第67页(1/1)

    



    张培一一照做。



    许箐对着刑律,先将此时仲渊的赋税制度整理清楚,而后又用ai找了税法和几本赋税相关的书,一边在脑内翻看,一边摘取可用的理论和依据,换作适宜此时的措辞方法,让小黄门记录下来。待到傍晚,太子自慈元殿定省回来,直入重熙殿,见眼前景象,立刻吩咐人去厨房加菜。



    见太子进来,许箐搁了笔,长出一口气,对小黄门说道:“你们先歇歇,随张先生一起去吃些东西,两刻之后再回来。”



    待众人退出,许箐问道:“你可查问了?”



    太子点头:“确实有人在搜集朝中官员行商的证据,而且近来坊间几家闹出事情的商铺东家都是朝官。他们筹谋已久,估摸着这一两日就要动手了。”



    果然,许箐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多想了些。他又问:“张薛两家的案子可结了?”



    “陈丘判了让张氏女暂时归本家休养治病,但尚未结案,也未判和离。”



    许箐:“如此应该还有时间。”



    太子愁容满面:“阿清,此事即便我们知晓了,又能如何应对?”



    “遇到这种事情,最不能做的便是顺着对方抛出的问题来应对。”许箐解释说,“他们既然设下圈套,想剪除你的羽翼,那么无论是张家、薛家还是许家就都只是棋子,你如果在棋盘上与他们博弈,永远都是失了先手。即便侥幸取胜,你也总要舍弃很多。你现在尚无多少实权,禁不住这样大手笔地舍弃。”



    “那我应该怎样?”



    “掀了棋盘。”



    太子眨了眨眼,问:“不入局?那已被勾入棋局作为诱饵的又该怎么办?”



    许箐说:“我且问你,他们这次设局所倚仗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认为天家一定会重新调查官员行商之事?”



    太子回答:“倚仗的是……国库缺钱?”



    “如果你能有办法充盈国库,天家还会严格限制官员行商吗?”



    “这……”



    许箐指了一下桌上的《太祖实录》,说道:“太祖朝时,有官员提出抑商,太祖称‘商乃民意不可违’,后定下了‘不以商贱’的基本,同时允许商户之子参加科举,现在朝中有不少官员在入仕之前是商户。天家当年为着太祖皇帝的这句话,虽是贬了许多官员,但罪名都不是‘官户经商’,因为天家从根本上不愿也不能违背太祖朝立下的规矩。他不想违背祖训,但国库确实空虚,而官员经商又确实揽财颇多,所以才以各种名头收缴一部分钱财,但这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点头:“是的。天家曾说过,这些官员拿着朝廷不菲的俸禄,还在外以商敛财,大肆购田置业,实属贪得无厌。但这种情况已持续数朝,并非即刻就能改的。”



    “那只是因为没有触到根本,而且没人愿意改。”许箐微微一笑,说道,“没有人愿意在太平年代轻易提起‘改革’二字,改革就意味着变,变则注定要痛,只看痛的是谁,能不能忍下去罢了。”



    “你要如何改?”太子追问。



    许箐:“改税法。”



    太子思考片刻,道:“太难了,改税法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即便改了税法,又如何能将他们的整盘棋都掀翻?”



    “很简单。天家无法以明确的方式禁止官员经商,但朝廷可以以赋税来让他们合理交钱,而且这钱,原本就是该交的。”许箐将一张纸递到太子面前,“国朝商税有两种,住税和过税。住税即落地交易税,千钱三十;过税是货物流通过程中往各地交的税,千钱二十。货物途经之地所需税费都在税引上有所标注,各州府也有税场负责发放完税凭证,所以普通商户若想在这各种凭证之上造假偷税并不容易。但是官员呢?国朝官员有减免过税之权,品官供家服用物免税,与家人往来寄运物品免税。只此名头,就为官员行商开了多少方便之门,又少了多少应该收取的税钱?除此之外,州府税场中的官吏或为仕途,或为钱财,从自己手中放出多少完税凭证给有高官背景的商户?这税原本该归国库,最后还于百姓,可现在却都入了高官钱袋。普通百姓经商谋生,本分交税;高官世家经商敛财,根本不用交税,这合理吗?我方才粗略算了一下,以京中升朝官三成经商、年均收入千缗为计,住税一项每年便该有六万缗。”



    太子惊讶:“这么多吗?”



    许箐道:“实际只会更多。”



    太子喃喃道:“去年税收只七十余万缗,这六万缗将近一成了。”



    许箐听得心惊,这样大的一个国家,一年税收只几十万缗,这日子要怎么过啊!明朝前期光田赋一项就有近三千万缗,就这还不够用呢!



    太子道:“你说的这事想来也并非此时才有,也绝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扭转的。”



    许箐道:“我自然明白。但你现在只需要让天家知道,不是只有禁止官员经商这一条路可行。官员为国计民生出力,受国家赋税供养,这无可指摘。但行商属私人行为,并不能算在官员福利之中。若想行商,便按照规矩交税。”



    “我明白了。”太子说,“相比砍掉一两个经商官员所收缴来的那些财产,长久且稳定的赋税收入才更重要。如果天家能够接受这一点,那么他们就再不能以官员行商为由打压任何人。这才是掀了他们的棋盘!”



    许箐:“而且,如果严管官员经商缴税,你觉得是你损失得多,还是世家损失得多?”



    “自然是他们!卜氏无人在朝,即便是有五哥在,他们也不敢仗势不交税。那些原本出自商户或是与商家联姻的,就算有那糊涂事,也都是近几年的,动不了太多根基。而且行商纳税是本分,不该有所区别。”太子长出了一口气,道,“阿清,你当真是奇才!”



    许箐笑笑,说道:“今晚我带人将可行的几种方案写出来,至于如何去同天家说,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初战捷



    许箐带着几名小黄门熬了大半宿,总算把几种税制改革的模式和条例写了出来,直到次日宫门开启之时才算写完,彼时太子已至垂拱殿外等待上朝。许箐想了想,还是让张培送他出了宫。



    正在院中出晨功的即墨允听到动静前来开门,颇感意外:“阿清?你这是……?”



    “一宿没睡。”许箐已困得睁不开眼,他摘掉帷帽拍到即墨允身上,“乖,让我补个觉,有事等我起来再说。劳烦戚兄帮我看个门,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说。”



    “你快去吧。”戚烨笑了笑,“小心台阶,别摔了。”



    许箐抬起手臂挥了挥,没再说话,推门进了房间。



    张培站在院门口,解释说:“言郎君昨晚替我家主人谋划,彻夜未眠。我家主人欲留言郎君在家中休息,但言郎君执意回来。”



    戚烨略一拱手,礼貌说道:“多谢这位先生,烦请转告贵主人,言郎已安全回来,我们会照顾好他。”



    “愧受。”张培行了礼,之后告辞离开。



    昨晚因为要核对自己提出的观点是否在这条时间线里出现过而反复调用ai,频繁联觉导致许箐耳边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出现幻觉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许箐睁开眼缓了缓神,洗漱收拾妥当之后才戴好面具出了门。



    “言郎休息得可好?”站在院中的人微笑着看向许箐,正午的阳光照在那人脸上,将他的笑容衬得更加明媚。许箐心跳漏了一拍,好在理智尚存,立刻挪开眼,垂眸道:“五郎怎的来了?”



    “五郎给你送好吃的来了!”即墨允指着桌上食盒说道,“你再不醒这些就要凉了。”



    “正好饿了,既然五郎是送来给我吃的,我就不客气了。”许箐走到院中石桌旁,伸手去拿食盒。见许箐伸了手,夏景宣便没再动,任由他逐个打开。



    羊肝毕罗,缕肉羹,炙金肠,樱桃煎,山家三脆,雪霞羹——许箐看着这些饭菜,不由得笑道:“都是我爱吃的,五郎有心了。”



    “五郎是偏心才对!”即墨允撇了撇嘴,“怎的就没一道我爱吃的?”



    “当然有。”夏景宣打开另外一个食盒,“满山香、鸭脚羹是你喜欢的,还有子照偏爱的碧涧羹和梅花汤饼[1]。如此可还说我偏心?”



    “小允是玩笑的。”戚烨道,“五郎若是有话同阿清说,我便带着小允回去。”



    夏景宣:“不必,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坐下一起吃罢。”



    四人坐在院中石桌边用过饭,夏景宣命跟随而来的内侍将杯盏撤走,而后随着许箐进了房间。戚烨则带着即墨允离开去集市上闲逛,以示避嫌。



    许箐将夏景宣让进屋内,道:“最近有些忙,未曾整理房间,五郎见谅。”



    “无妨。”夏景宣随意坐了,说,“你如今不再是闲散人,身边该有个人替你操心衣食琐事。”



    “我一个人惯了,不愿使唤别人,五郎的好意我心领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