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城上交给你。”谢渊即刻转身,对身侧的副将丢下一句便几步从城门上下来,翻身上了来时的马儿。
谢渊站在漫天箭雨与火油腾起的浓烟之中,玄色大氅被气浪掀得不停翻卷,目光越过城下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与端坐马上的梁琮撞在了一起。
那目光从谢渊身上轻轻拂过,然后偏开,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养了这么个小娇娘在房中,日日鱼水之欢,谢世子倒是好福气。”
谢渊眼底平静,下一瞬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犹自望着城下怔的梁帝躬了身,声音平静短促,“陛下请回宫安坐,此处交于臣即可。”
梁琮眯着眼打量谢渊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他用马鞭轻轻敲着自己的掌心,慢条斯理地开口,“来的挺快。”
谢渊站在城楼正中,观其局势。
靖王经营多年,麾下的私兵悍勇凶残,被火墙暂时逼退之后很快散开两翼,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攀城。
梁元贞这样柔弱,定然连反抗都反抗不了,只能脸红的躺在人的身下任由人索取。
有暗箭从城下攒射而来,谢渊偏头避开一支,反手一剑又将来箭斩落,断箭擦着面颊飞出去,钉在身后的石墙上嗡嗡直颤。
谢渊的面色随即阴沉了下来。
云梯架起,巨木砸在宫门上,震得整座城楼都在颤动,檐角的尘土簌簌地落下来。
东宫与城门之间有一长段的距离,谢渊争分夺秒,两侧宫墙高耸,将主战场上的火光隔绝在外,只余一线被烟尘染成灰红的夜空挂在头顶。
叛军的应答如山崩海啸,将夜色彻底掀翻。
城下的沉默是动摇军心的证明。
只是在宫道中段,一匹黑马从侧方的岔道中横了出来,谢渊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停在了宫道正中。
梁琮勒马急停,二人相距不过十步。
梁琮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舌尖舔过牙关,嘴角翘起了一个挑衅的弧度,眼角眉梢淌着一种不加遮掩的牲畜般的垂涎。
那些亡命之徒,眸中嗜血,向着皇宫张开獠牙。
守城的士兵从垛口倾倒沸油,推落云梯,城墙上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泥泞,喊杀声与惨叫声混杂在一处,夜风里飘散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梁帝脑中混沌重复道,“那便好,那便好。”
梁帝像是才回神了一般,仓惶的问道,“珍珍呢?珍珍如今如何?”
他身后那二三十骑兵也跟着停住,刀兵高举,寒光在昏暗的宫道中交错明灭。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曹大梁元贞肚子的也应该是他,到时他登上帝王之位,心情好了将梁元贞圈养在宫中,娇养起来。
近在咫尺的名利调动了贪婪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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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琮纵马掠过角门的时候,甚至回头往城楼上望了一眼,火光映着他脸上张扬笃定的笑。
城西角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异响,谢渊倏地转头,看见角门处的守军阵列被一支轻骑冲开了一道缺口,二三十骑兵鱼贯而入,为那人年轻矫健,正是梁琮。
玄色的大氅在夜风中飘扬,马蹄在宫道上面出急促的响声,旋即消失在城楼下的暗影之中。
靖王再也等不及了猛地一挥手,嘶哑的嗓音压过了风声与火声,“攻城!取城门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往日繁华的京城夜色,此时像是被人中间撕裂。
梁琮看见人的动作,笑容更深,言语下流,“曹当今太子是什么滋味?曹一个傻子又是什么滋味?梁元贞平时都是怎么被你玩弄的?”
谢渊站在那些弓弩手之中,持剑而立,玄色的大氅在火光与夜风中翻飞如战旗。
谢渊面上平稳“已安睡下了,臣已派人严守东宫。”
转眼之间,谢渊再往下瞧见,竟觉梁琮不见了。
想起这些,梁琮心头就嫉妒的喷火。
说着谢渊抬手示意,两名近侍立刻上前搀住了梁帝的臂膀,梁帝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沉沉看了楼下一眼,便被侍从护着消失在城楼阶梯的尽头。
话音落下,城墙之上忽然亮起一排排弓弩手,箭簇上的寒光密密麻麻如星斗,将城下叛军的面孔闪的惨白。
箭雨遮天蔽日地倾泻下去,火箭紧随其后,引燃了城下火油沟槽里的黑液,轰的一声,火墙腾空而起丈余高,将云梯上攀爬的叛军烧得惨叫着跌落下去。
靖王的脸陡然变了颜色。
梁琮的眼神从人身上滑过,落在人按剑的手上,他仗着人多,此时势头又利于他,于是慢悠悠地开口揶揄道,“嘶,我倒是好奇了,梁元贞是什么时候跟的你?不会?早就搞到一块了罢,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禽兽。”
谢渊没有答话,目光沉沉。
霎时间弓弦齐震。
梁琮勒马停在火把阵列的最后方,长剑横在鞍前,一双眼睛隔着漫天的火光,明灭不定地望向城楼。
“开火。”
第章
直到明黄的衣角被夜色吞没,谢渊转回身,他看着底下的蝼蚁,抬起手对着城下黑压压的人潮,缓缓地压了下去。
他一人一骑横刀立马,将去路堵得严丝合缝,玄色大氅被风灌得鼓荡翻飞。
谢渊握剑的手指收紧。
梁琮的轻骑正在这条宫道中疾驰,马蹄密集如鼓点,他身后的精锐个个刀兵出鞘,一副志在必得的凶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