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1/1)
李开现在做生意有钱,回来不仅能直接安排私人医院,还能直接请飞刀医生到鸡西来手术。
他是家里人,是亲戚,所以不用按照规矩来。
李开年轻的时候挺混蛋,跟着廖文川刚开始干的时候,也借着他舅的名头没少拿单子,时间长了,人家心里有芥蒂也正常。
而且这些年干煤矿的多少人都进去了。
他们这些家里当官的,自然想撇清一些关系。
他舅这是怕让李开出了手术钱,将来得让儿女在职位上帮开绿灯,所以不愿意瞎拉扯,一家人因为要不要还手术钱这件事在病房里头聊着。
李开背靠着墙。
静静听着里面的一家四口的话。
舅妈总结了事:“好歹养大他,就让他出这一次钱,以后咱们也不欠他,你以前在位的时候,他没少麻烦你,总给他擦屁股,当舅舅的做到你这份上已经算不错了,行啦,今天除夕,姑娘儿子抽空出来看你,别板着这张脸,赶紧吃饺子。”
“可不,这些都是小妹从单位拿来的,还热乎呢。”
“今年你们俩能往上提,以后做事更得注意分寸,在岗位上,没有亲戚,听见没有?李开这些年还算稳重,但做煤矿说不好,出事儿不能给你们扯进去。”
“知道了爸爸。”
李开站在病房门口,低下头笑了笑。
随后轻轻将手里提着的那些年货放在墙边,静静的转身离开。
李开很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是个多余的人,长大后想要做点事,那时候年轻,总弄巧成拙,但每一次他舅都能帮着擦屁股,他有些幼稚的成为‘故意犯错吸引家长’的那类人。
如今他都这么大了,真亲耳听到如此划清界限的话。
没想象中那么刺耳,意外的没有多伤心。
这些年他很早就在心里为自己打了预防针,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没什么特别要好的亲人,也没什么人特别在乎他。
有的只是利益往来,起码他现在有点钱,舅妈还知道给自己打个电话,最起码他还算是有用。
李开从医院里出来,坐在还没开空调的车里,心一下就空了。
鸡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妈改嫁后也在这,在这里他有两个家,一个是舅舅家,一个是妈妈家,但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个地方能去。
李开调整着后视镜,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这张脸都忍不住笑了。
这些年在外头人五人六,其实混得也没多好。
上赶着叫他李总的,是为了拿单子,忽然打电话来的舅妈,是想让他帮忙安排出点钱,这些对于他来讲,都是小事儿,但就没有人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
从鸡西到大庆开车得六个多小时。
一路上的车非常少,除夕夜热闹的只有家,高上自然冷清。
越靠近大庆时,天边开始飘了雪花。
已经到了后半夜,群胜村还在放炮,路过时,他还和孙平几个人打了招呼,马婶的儿子也在这边,说他回来的太晚了,催他赶紧回家吃上几个饺子。
李开问:“今天晚上又打牌呢?”
“可不,关灯算牌太狠了,谁上谁输!”孙平哈哈笑着。
这位小关总的脑袋非常厉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逢年过节都不让他上牌桌,不然他往哪一坐就知道谁是赢家。
李开的脑袋从车窗中探出去:“马学谦不得把裤衩子输光了?”
孙平道:“他没来啊。”
“怎么没来?”
“谁知道了,在家待着呢吧,我姐夫来了,进去打个招呼不?”
李开摆摆手,还是没进屋。
没有马学谦,其实他跟屋里面的这帮人也没有多熟。
马家就在村头,只要开车进村,第一家就是。
车子开进来,马家只有门口上挂着的红灯笼,除夕家家户户都点灯,亮堂堂的,但里面很安静,估计是都睡了。
李开想着帮廖家的院子收拾收拾,哥俩准备过两天回来,又是一年没住人的大院,肯定落了不少灰。
他把车刚停在马家门口,准备先将一些给马家的年货卸下来。
转头解个安全带的功夫,车玻璃外贴了张脸,李开心里一哆嗦,“我靠!”
“大半夜你干几把啥呢!”
马学谦裹住大衣,一笑,嘴吐出来的话在这种寒冷的天竟都没有雾气儿,这就说明他在外头待了很长时间,“这不下雪了?没换雪地胎滑啊,给你铲铲雪。”
李开一开车门,踩在地上确实只有很薄的一片雪痕。
村子里这段路不算太好走,是水泥路,到了冬天特别容易打滑,而且还有几个大坑。
从群胜村过来时,李开还念叨地上的雪不多,正好能躲开这些大坑。
原来不是雪不多,是马学谦早等在这了。
“你一撂电话,我就猜得来了,屋里头还有饺子呢,我大姑他们都睡了,别出声啊。”马学谦把铲雪的铁锹放在门口,招呼他,“赶紧的,猪肉的,全是今天现杀的,还炖了血肠,一直在锅里头温着呢。”
李开愣了愣,抓了一把头,俊容上疑似有几分触动,“哦。”
这要是换了旁人,李开说不定要解释一番自己为什么来。
但偏偏这个人是马学谦。
没人比他更懂‘外人’的感觉了。
在电话里听出李开的落寞,他就在这傻傻地等。
李开从车上下来,转头朝身后的那片漆黑大道看过去,仿佛看见了马学谦一个人在深夜里铲雪的身影。
“万一我不来,你不是白铲了?”
马学谦揽着他的肩膀进院,怕吵醒里面的马嫂,贴他耳边说,“可不?那我打电话都得让你来。”
李开抿着嘴角,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侧腰,眼里带着点点笑意,“还挺知道折腾人,冻坏了吧。”
“还成吧。”
他伸手握了下马学谦的手,铲了大半天的雪,确实冰凉,马学谦自己不觉得,反而很傻的笑,顺手攥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往厨房走,比量了一个‘嘘’的手势。
马家也是后盖的砖瓦房,两个屋,大炕屋连接厨房,小炕屋有单独烧火的地方,往里面添柴也不会冒烟。
马学谦拽着他进了门,厨房关着灯,炕上的老两口已经睡下了,电视静音,上面正在重播着春晚。
李开搬来两个小马扎,守着灶坑烤火。
里面烧着他们廖氏矿场的煤,扒拉几下还有灰烬,余温阵阵,“你过来。”
“啊?”马学谦刚脱了外套掀开锅,听见他叫自己,蹲到李开身边,压低声音问,“干什么?”
“冻成鸡爪子了都。”李开抓着他的手往灶坑里面塞。
反正里面剩的都是碳灰,伸进去也不觉得烫手,李开让他在这烤着,自己去把锅里面的饭菜端了出来。
“你吃了没?”
马学谦摇摇头:“刚才在川哥家帮着收拾屋,你一来电话,必须等你啊!”
“去你丫的。”
屋里炕上有人咳嗽,俩人赶紧又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相视一笑。
锅里面有蒸饺,还有几个李开爱吃的菜,他不爱吃的马学谦也干脆没热。
桌子也没支,俩人就这么把饭菜放在灶台上,坐着小马扎围着灶坑烤火,顺带着吃一口。
“谁还开的茅台啊?你买的?”
“我姑父说今年有不少亲戚来,买的。”
“你结的账吧。”李开白了一眼。
马学谦捧着碗:“都是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按照他们现在挣的钱,其实给家里花的万八千根本不算钱,但李开就是不爽这个事儿!
碍着家里人的名头,花着钱还嫌弃着人,打着血缘的名头,钱花出去都不痛快。
李开说:“我还没喝过茅台呢!”
马学谦赶紧拿着小碗给倒了点,笑呵呵像讨好人似的,“那就喝点,尝一尝。”
俩人倒了点酒,一饮而尽,李开有点自嘲,“俩窝囊废。”
马学谦就喜欢捧场:“可不。”
“你还乐!?”
马学谦笑着用肩膀撞他:“窝囊废是性格,又不是面瘫,乐一下又不收钱。”
李开白了他一眼,真觉得他比自己还窝囊。
“马婶今年没说给你再相看两个?”他问。
马学谦挠挠头:“以后再说吧,村里是不行了。”
他们这样的人说出去那叫土豪,说难听点就是文盲横财,马婶说了多少年要给马学谦在村里找个合适的,但从来没真正让他去相亲过。
马学谦工作的地方还在港口,周围都是老爷们,城里头的姑娘他们遇不上,也没机会。
俩人沉默的烤着火,抿着茅台酒。
白酒入口很烈,一路从舌尖儿烧到胃里。
马学谦转头看向李开。
李开的鼻尖上有颗小痣,灶坑里面的灰烬时明时暗,好像他的这颗痣会动一样,一会清楚一会消失。
马学谦嗓子里头烧着,李开感觉到他凑近,笑呵呵道,“你是我们几个里头最不会喝酒的了。”
以前他年纪小,廖文川这人有当大哥的风范,早期凡是应酬灌酒的事儿,小马沾得都少,他的酒量就比较一般,这几年他在港口干得很好,干成了老总,别人在酒桌上也只有敬他的份儿,从来不需要这么急这么烈喝白的。
今天这么喝了两大杯,完全是看李开心情不好陪他喝的。
马学谦搓搓自己的脸:“这么明显能看出来?”
“可不?你盯着着瞅我,一看就是喝多了,酒量这么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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