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1)

    廖文川这嗓子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医生说,他这嗓子被灼的时候身体还在育阶段,不到二十就好恢复。

    但天天跟煤矿打交道的人闻粉尘,还能说话就不错了,难听不难听的都是老爷们也没人计较。

    廖文川身上披着深蓝色雨衣,点了烟直接往雨里头走,剩下俩人面面相觑。

    “几点了?”王步青问。

    “快六点了。”

    “小年这是要开饭了。”王步青笑呵呵的说。

    “大老远的,平时小年吃饭他也不去看啊。”马学谦挠挠头,把自己袜子里的私房钱藏到另一只脚里。

    平时廖文川确实不去看,但今天脑海里都是两个小孩离开的时方叶一直在揉廖年年的手。

    再加上廖年年今天摸自己脸的力度没那么使劲,他总觉得不对劲儿。

    一下午卸煤矿的时候心里都不太得劲,惦记着去看看。

    秋雨浇在地面,廖文川一步步的往前进道走。

    深蓝色的大道上,没什么车,廖文川抹了一把脸,明明天气挺冷的,但他心里头有些焦。

    国营场子距离学校不远,十多分钟就到了。

    在门口等了一会,隔着大雨就能看见教室里面只坐着方叶一个人,旁边廖年年的位置是空的。

    学校门口没有保安,大铁门平时是上锁的。

    别的班级的老师看见有人在门口晃悠,打着伞出来一瞧是廖文川便放进来了。

    因为廖年年的性格喜人,他哥又不爱说话,他们哥俩所有老师都很面熟。

    “有事接孩子?”老师问。

    廖文川摆摆手,随便敷衍,“路过。”

    “小年在走廊尽头那个班。”老师不是这层的,“不过小班提前吃饭,这会快下课了。”

    廖文川点点头,把雨衣收起来放在门口,免得弄脏了人家的走廊。

    他到班级门口时,里面十几个盲人孩子们正手拉手的往外排队准备去吃饭,廖文川拉住方叶,“廖年年呢。”

    方叶被人抽冷子拽住吓了一跳:“川哥。”

    还不等他再问,班级的文老师便走过来,惊讶的说,“原本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呢,来的正好!”

    廖文川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廖年年只要不作妖,百分百是有问题。

    “他怎么了。”廖文川问。

    文老师说:“有点烧,昨天晚上吃了点感冒药倒是好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下雨,又难受了,哎?我让他上午跟你讲,他没说?”

    老师都知道廖文川每天过来给孩子送奶。

    廖文川摇头。

    方叶说:“他他说川哥忙。”

    廖文川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声音更是低的有些冷,“然后呢。”

    “小年,他不是烧。”方叶断断续续的抬起手,指着手指,“他说是手疼。”

    “嗯?手疼?”文老师都不知道的事。

    这年头通讯不方便,除了固定批准的电话亭,很难找到打电话的联系方式,而且孩子们烧感冒是常有的事,老师们都以为是小病,吃了药就让孩子在楼上休息了。

    一个班级这么多人,老师肯定不能全部关注。

    廖文川耐心下来问:“什么时候的事?”

    方叶说:“好几回了,但好像越来越疼,一下雨他就难受。”

    窗外刹那一过白闪电,随后轰然的雷声,给这些看不见的小孩吓了一跳,走廊里都是孩子们有些害怕的尖叫和恐慌。

    文老师没空同他讲话了,要赶紧去安抚孩子。

    廖文川同老师说了一声,便上宿舍层找人,这种情况必须先带人回家。

    水泥地的走廊,两侧刷了到腰高的绿漆,灯不亮,幽幽的冷灰白。

    在这个学校里廖年年已经生活了小半年。

    确实很省心,每次把孩子送进来,有空他就过来隔着栅栏看看,反正廖年年也不知道,没空就让马学谦过来帮着送两瓶奶。

    小孩不生病给口吃的就能活,不多事,盲文学的也快,这才学习多久,已经会算数了,据说下学期就能学到九九乘法表。

    雨声从淅淅沥沥变的很响,完全盖住了廖文川走过来的脚步声。

    廖年年住在下铺,身上裹着被子,还是他们从村子里拿出来的小被。

    没有这个小被廖年年睡不着觉。

    小孩之所以被说懂事,其实就是因为能吃苦。

    廖年年缩在单人床上,抱着被又抱着书包的,不知道是想娘还是哥,反正小脸红扑扑,屋里头的灯一开,床上的人还是没听见声,压根没醒。

    但廖文川看到他藏在被子里的手动来动去,忍不住蹙眉。

    他拍了拍手弄出点声音,防止吓到人。

    廖年年没醒,即便他故意拍手都没醒。

    廖文川走近在他耳边打了两个响指也没用。

    “廖年年?”他蹲下身,伸手试了下他脑门的温度,确实挺热。

    “嗯”廖年年迷迷糊糊的,顺着他哥冰凉的手就往上把脸蛋贴上去,“哥我手刺挠。”

    “哪刺挠?”廖文川把他的被掀开,这才看到他挠的通红的手。

    每个手指头的关节有好几个地方都被挠的破皮了,竟然有些渗出血。

    廖文川伸手一捏不让他继续挠,廖年年难受的这才睁眼,茫茫然的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动不了了。

    “不许挠。”

    廖年年愣了一下,立刻明白是哥哥来了。

    他吸了吸鼻尖,后知后觉的自己的手有点疼,然后往廖文川的怀里爬,“哥”

    这一声‘哥’混杂着鼻音,委屈的要哭了,听着让人心肝颤。

    “你来啦?”

    廖文川蹲在他的下铺旁边,脖子被他紧紧的抱着,微微叹了一口气,感受到小孩脑袋汗津津的,心里不知哪疼,反正就跟着揪起来,认真的回了他一声,“哎,哥来了。”

    “哥”廖年年的脸蛋在他的颈肩里蹭着,肉肉的脸被挤扁了一半,委屈的哼哼,又重复,“你来啦”

    “你咋来啦?”

    廖文川单手将胖墩墩的小孩抱起来,另一只手顺着他的丝往下抚摸。

    廖年年很少生病,因为吃的好营养够,个子不长身体却不错。

    但方叶说,廖年年的手疼好几回了。

    一下雨,他的手就疼。

    最开始只是骨头缝有点痒,廖年年还以为是被坏蚊子咬了,经常大半夜的吮自己的手指头关节,但后来他现,是每个关节都痒。

    入了秋下雨越来越冷,一戳盲文他的手指头就觉得又痒又疼。

    廖年年其实特别怕自己生病,他觉得变成瞎子已经很拖后腿了,如果再成病秧子,廖文川可咋办呀?

    他一生病,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对不起廖文川。

    小年哼哼唧唧说:“就是让蚊子咬了,咬好多,就咬我的手。”

    廖文川艰涩的抱着他,拿着小被给他裹好,“别挠手,哥抱你回家。”

    “那不上学啦?”

    廖文川没回他,而是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免得受风。

    哪是什么蚊子咬,这是去年在大庆雪地里冻的冻疮。

    廖年年在雪地里睡一晚上,双手在外头冻的红红肿肿,冻疮遇冷复,所以又痒又疼。

    廖年年的病是为了他,但难受了,也只会说对不起。

    热烘烘的小孩很乖巧的窝在他的怀里,他小声问,“哥,我沉不沉?”

    廖文川把他抱在怀里,盖着雨衣,廖年年就在他的怀里不受到半点雨水,掂量了一下小孩,他说,“瘦了。”

    “病的都瘦了,”廖文川的手在雨衣里捏捏他的小脸,“一会哥给你买桃酥。”

    第章  划算买卖

    “能浇到你吗?”廖文川问。

    一个宽松的深蓝色雨衣下面是敞开的扇形,廖年年被抱着,在廖文川的胸前鼓起来好大一块,只能通过他哥脖颈的位置呼吸,半点雨水都淋不着。

    廖文川深一脚浅一脚的抱着人往回走,雨衣的帽子前头没有遮挡沿,冷冷的雨砸在脸上,顺着下巴向下流淌。

    他一只手在雨衣里抱着廖年年,另一只手把脖颈附近的雨衣捏紧,防止雨水掉进来。

    “别挠手,听见没有!”廖文川感觉到小家伙在怀里的手动来动去,有些强势的命令道。

    “听到啦。”小年闷声回答,鼻腔里带出一点小奶音,不肯承认,“没有挠,就摸摸。”

    “那也不许摸,不然一会我揍你。”

    廖年年听着他哥的声音,如今的廖文川嗓子比同龄人粗很多,反正是不好听的声,听起来凶巴巴,一说吓人的话,廖年年自然怵。

    毕竟他哥揍人的时候不含糊,说打人拽过来就是一顿屁股板子。

    廖文川的手天天不是修机器就是挖煤,小半年的光景手都要练成铁砂掌了,但廖年年的屁股没有办法修机器挖煤,自然也练不成铁砂屁股,一巴掌下来抽的老疼了。

    廖年年咬着嘴唇,眼皮软软的垂着,脑袋只能靠着哥哥胸膛,转移注意力的听着廖文川的心跳。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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