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甚至连一句“再多住两天巩固一下”之类的客套都没有。

    阮丛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揉了揉胀的太阳穴，拿起静音许久的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微信通知。

    临出门前，阮丛蹲下身，平视着一直眼巴巴看着她的茵茵，摸了摸她柔软的头。

    有过短暂的交织，然后，遵循着各自的轨迹，向更深的黑暗而去。

    看似靠得很近，共享同一片光，被引力若有若无地牵引，实则隔着以光年计的空茫。

    她推开车门，绕到后面，帮茵茵解开安全座椅。

    阮丛站起身，看向站在玄关光影里的蒋珞欢。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天文科普书上读到的话：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就像宇宙中的星云与星云。

    阮丛也下了车，跟着她们上楼。

    阮丛离开了蒋珞欢的家，回到了自己那间有些空旷的公寓。

    日升月沉，秋霜冬雪。

    “你的腿，”蒋珞欢开口，看进阮丛的眼睛里，“虽然医生说好了，但还是尽量小心点，别大意。”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嗯，以后……也要小心点。”

    是一只手工作品，是一艘用彩色卡纸、木棍和胶水拼贴的小船，船上还贴着歪歪扭扭的“乘风破浪”四个字。

    也都可以是蒋珞欢。

    手里行李袋的提手，似乎变得有些勒人。

    起床，上班，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校务，开会，听课，与形形色色的学生、家长、老师打交道，下班，在常去的店里解决晚餐，或者回家点一份熟悉的外卖，看书，处理未完成的工作，洗漱，睡觉。

    她慢慢地转过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单的回响。

    她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她很快收拾好，装进一个手提袋里。

    下面跟着一行字：

    她和她，大概就是这样两团曾经碰撞、又最终散开的星云吧。

    原来，她没想挽留自己。

    她深知，时间有时候并不会治愈一切。但忙碌可以。

    都不是蒋珞欢。

    走廊里声控灯的光，白得有些清冷。

    “茵茵，阮姑姑走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以后在学校要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或者想阮姑姑了，就给我打电话，阮姑姑随时都来，好吗？”

    “好。”蒋珞欢又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没再多说，也没坚持。

    生活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她想，原来人对于失去的耐受度，是可以被训练出来的。

    茵茵的大眼睛里迅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往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阮丛的脖子，“多住几天不行吗？阮姑姑，茵茵想每天都见到你……”

    来自蒋珞欢。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天晚上。

    “嗯，我会的。你也……多注意身体，按时吃饭。”阮丛回答。然后，她提起不算重的行李袋，对茵茵最后努力笑了一下，转身，踏出了这扇门。

    先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那些温暖的错觉，不过是湮灭前的星光，走了太久太久，才抵达彼此的眼底。

    茵茵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抽了抽鼻子，极不情愿地松开了紧紧环抱着阮丛的手臂，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努力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阮丛。

    “茵茵，”蒋珞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不懂事。阮姑姑有自己的家，也有工作要忙。”

    阮丛的心，好似破了个洞，有风吹进来，里面有点空，有点凉。

    日复一日。

    蒋珞欢也正看着她，目光很深，映着一点走廊灯的光，却看不出太多情绪。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停在离阮丛一步之遥的地方。

    有时候，阮丛站在暮色沉沉的阳台上，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心里会掠过一丝感慨。

    “不用了，”阮丛说，“我那辆小电动车，还停在你们小区车棚里呢，正好，一会儿我直接骑走就行。东西不多，我自己拿得动。”

    五年前，在遥远的山梁村，当蒋珞欢的身影最终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小路尽头，她就已经被迫完成了这种训练的第一课。

    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是复习。

    第章 星云

    她依旧像从前一样，用工作填满生活所有的缝隙。会议、文件、巡视、谈话、规划……工作像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占据她所有清醒的时间，也淹没那些深夜才会浮起的思绪。

    只要够忙，就来不及细品那份空旷，来不及辨认心底那团星云，究竟是在远去，还是在以另一种方式坍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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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丛的目光凝在那艘小船上，看了很久。

    阮丛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几秒。

    【今天老师表扬了这个，她说是你上次给她讲的故事启她的。谢谢。】

    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阮丛心里酸涩难言，只能更紧地回抱住这个小小软软的身体，无声地叹了口气。

    膝盖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疼痛了，可心口却泛起一阵一阵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