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烦死了。
她放轻脚步,缓缓地移动到了蒋珞欢身边的另一张竹椅上坐下。
蒋珞欢挣开了她的手臂,向旁边挪开一步,转过身,脸上已挂起那副带着点疏离的笑容,“我真没事,就是刚才起猛了,有点晕。不是喝多了,阮书记可别小瞧我的酒量。”
可自己呢?偏偏又嘴欠,非要逗她。
明明是她不由分说换走了自己的酒,还那么自然地就着自己喝过的位置……
临别前,阮丛和邓钧远还站在院门口,有说有笑地讨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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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有的尖刺,仿佛都扎进了一团温软厚实的棉花里。
“小心!”
不是……
喝完,她放下易拉罐,这才转过头,迎上阮丛还未从这一连串动作中回过神来的目光。
蒋珞欢喉咙紧,胸口那股郁结的火,被轻易地浇熄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一片湿漉漉的茫然。
那个邓钧远……看起来温文尔雅,专业扎实,和阮丛有共同语言,是校友,是同行,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可当她抬起眼,撞进蒋珞欢那双映着笑意的眼眸时,只剩下心口一阵紊乱的跳动,和脸颊上升腾的热意。
她目光瞥向方才院门口两人站立的方向,又收回来,落在阮丛脸上,“您这么受欢迎,想跟您喝酒、聊天、探讨人生理想的人多了去了……”
蒋珞欢夹着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指尖不知何时捻了一支细长的烟,火光“咔嚓”一声亮起,随即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
蒋珞欢僵在阮丛的臂弯里,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挣脱。阮丛也忘了松手,只是那样扶着,感受着怀里身体的温度。
阮丛就站在门内一步的地方,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
阮丛匆忙低下头,喝了一口那杯被换来的茶,唇瓣碰到杯沿时,偷偷地抿了抿嘴角。
进了屋,蒋珞欢也没赶她,走到简陋的洗脸架前,就着盆里傍晚打好的清水,开始卸妆和洗脸。
或许是起得太急,或许是酒意上涌,她眼前骤然一黑,晃了一下,微微踉跄。
但阮丛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接话,也没离开。
阮丛看着蒋珞欢被烟雾笼着的侧脸,轻声说,“只要你说,我就听。”
看着水珠顺着她的额头、鼻梁滑落,看着她浓密的睫毛被水沾湿,让她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塌陷得更深。
“没有没有。”阮丛猛地站直身体,慌乱地摆了下手,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阮丛送完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烟雾朦胧中的那个侧影。
吃完饭天色已晚,吕梁找让邱野给两人送走。
阮丛被她这理直气壮、甚至还“倒打一耙”的架势弄得一时语塞,耳根控制不住地开始烫。
蒋珞欢的唇角弯起,似笑非笑地说,“怎么,阮书记?”她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看我抢了你的酒,不高兴了?”
这怎么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那和谐投契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啊晃的,落入独坐院中的人的眼里。
那条线是自己划下的,那句“不可以”是自己说的。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
阮丛大概是看出了她情绪不对,笨拙地想哄她。
她看着阮丛,阮丛也坦然地回望着她,目光清澈,没有辩解,只有认真。
蒋珞欢走到门边,轻轻关上了门。
本就是自己没资格生气的。
蒋珞欢坐在她常坐的那把老竹椅上,背对着热闹散去的堂屋,面朝着漆黑寂静的院子。
趁自己还没有完全失控,趁还没有造成更深的纠缠和伤害,趁……还能勉强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和距离。
她缓缓吐出一口淡白的烟雾,看着它们迅被夜风扯散,消失无踪,就像心里某些同样抓不住、理还乱的情绪。
蒋珞欢侧过头,烟雾模糊了她的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格外亮,也格外冷。她嗤笑一声,“我可不敢。万一扫了阮书记的酒兴,耽误您畅谈农业展大计,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阮丛在她晃动的瞬间就弹了起来,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蒋珞欢走到床边,开始慢慢解衬衫的扣子,换上柔软的睡衣。
她换好衣服,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
随后,阮丛稳了稳心神,扶在她腰侧的手微微用力,“你慢点,我扶你进去休息。”
她就用这样微醺的眼神,看了阮丛很久。
黑暗中,心中那股被酸楚、无力和难过,像终于找到缺口的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蒋珞欢微微仰着头,指尖夹着烟,目光不知看在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与方才饭桌上那个偶尔谈笑的她判若两人。
阮丛心里那点被搅乱的涟漪还没平息,蒋珞欢的反问和理所当然的态度,更让她一时理不清头绪。
蒋珞欢从水盆里抬起头,透过墙上那面小圆镜,看到了阮丛专注的目光。她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过身,面对阮丛,双手抱臂,微微歪头,“我要换衣服了,阮书记。”目光在阮丛脸上扫过,“您还要继续在这儿……参观指导吗?”
蒋珞欢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她便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画面让阮丛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加。
半晌,她有些挫败地将烟摁熄在脚边的石头上,微醺的酒意让她的动作比平时迟缓,目光也有些氤氲迷离。
“不想让我喝酒,就直说嘛。”阮丛说。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蒋珞欢缓缓闭上眼睛。
可是现在,光是看到她和别人站得近些,心里就会翻涌起莫名的烦躁。
世界仿佛只剩下掌心下那片温热的肌肤,耳畔骤然放大的心跳,和鼻尖交织的烟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