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头顶那盏灯，猛地亮了，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驱散了所有见不得人的渴望。

    这说的……是一件事吗？

    蒋珞欢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又笑了笑，“就这么信我？不怕我……到时候卷了你的钱跑路了？”

    电线修好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的、若有若无的温热，却迟迟不敢落下。

    她好像重新触摸到了对生命本身的渴望，感受到了希望是如何在绝境中挣扎着破土，也看清了所谓的坚韧并非天生，而是无数次跌倒后，默默爬起来继续前行的选择。

    虽然后来团队里一个叫小洛的新人拼尽全力挽回了大部分损失，但“蒋珞欢重大失误”的传言，连同她私生活的“污点”，早已在她赖以生存的行业圈子里不胫而走。

    你会不会也怕黑？

    阮丛的话，带着真诚的欣赏和期许，“这个鱼塘的账，如果不是你，可能永远都查不清。这个世界，需要你这种专业能力的地方太多了。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你难道……不想重新开始吗？”

    阮丛还保持着俯身看账本的姿势，停在原地。

    “不怕。”阮丛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钱乃身外之物，没了再赚。”随即，又格外认真地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说这话幼稚，其实不是的。我是真的穷过，知道没钱的滋味有多难受，多没有尊严。但是，” 她看着蒋珞欢，目光清澈见底，“我现在也是一样的，我对那些东西……物欲很低的，有口饭吃，有地方住，能做想做的事，就很好。我很好养活的。”

    阮丛目光灼灼：“你刚才看账本的样子，眼睛里有光。那种现问题、解决难题的光。这才是真正的你，不是吗？你属于更广阔的战场，你的能力应该去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不是在这里……逃避。”

    就在这时

    蒋珞欢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热水壶，倒满水，按下开关。不久，水开了。

    “鱼塘的账，你心里大概有数了。查出问题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蒋珞欢问。

    想靠近。

    她在心里无声地问。

    情感上，遭遇恋人的背叛和公开泼脏水；精神上，恩师和母亲接连去世，尤其是母亲，她未能见到最后一面，这份自责像永不愈合的伤口，日夜啃噬着她；事业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整理崩塌的心情，就在一次至关重要的项目中，因心神恍惚犯了一个低级的、本不该有的错误。

    她将其中一杯推到阮丛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桌边重新坐下。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知，也放大了心底最深的渴望。

    阮丛因她的话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回北淮怎么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财务总监！” 她带着天真和笃定，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我要是有公司了，我就找你当合伙人！你管账，我跑外，肯定行！”

    蒋珞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眯了下眼。她适应了几秒，目光掠过阮丛那副慌张模样，和那只飞快藏到身后的手。

    在他们那行，信任是基石，一次这样的“污点”，几乎等于职业生涯的死刑。她只能黯然撤股，离开了自己一手参与创立、曾倾注无数心血的公司。

    “我……什么事？”阮丛捧着温热的杯子，心里却因她这郑重的语气而微微一紧。

    蒋珞欢……

    “会开始的。”蒋珞欢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阮丛脸上。

    其实，蒋珞欢当初来到山梁村时，几乎是一无所有的。

    永远不用面对天亮后的分离、复杂的现实，和那句冰冷的“不可以”。

    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漂向何处时，她像是被命运推着，来到了这个偏远的山梁村，然后……遇到了阮丛。

    眼前是黑暗，但鼻尖却捕捉到蒋珞欢的味道。还有，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在这片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在这里，看着阮丛如何在贫瘠中扎根，如何在重压下依然挺直脊梁，如何为了一条路、一所学校、甚至一只流浪猫、流浪狗而倾尽全力……

    蒋珞欢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她拿过两个干净的杯子，放入茶叶，缓缓倒入开水。茶叶在杯中旋转，茶香随之弥漫开来。

    “向乡里、县里相关部门，如实反映情况，提交证据，要求重新审计，追回村集体资产。”阮丛说。

    会不会在这样的黑暗里，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靠近我，就像我现在，疯狂地想要靠近你一样？

    “好了，” 蒋珞欢吹了吹杯沿的热气，抬起眼，目光透过水雾看向阮丛，神情是少见的严肃和专注，“接下来，说说你的事。”

    光明来得如此突然。

    她说完，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眨了眨眼。

    特别、特别想。

    想拥有，想得到。

    “啪！”

    这时，一阵风吹来，蜡烛熄灭了。

    黑暗中，那压抑了一周多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冲撞着她的心防。

    阮丛猛地放下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蒋珞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飘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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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说，阮丛对她是没有影响的。

    在黑暗的掩护下，阮丛像是被本能驱使，朝着记忆中蒋珞欢手的方向，伸出了自己的手。

    甚至……贪婪地想着，可不可以就这样，直到永远呢？

    永远在这个黑暗的、只有彼此气息的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