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篇·番外：江南春深·此心如初(2/5)

    「我不会对一个影子，说这些话。」

    他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南风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想起一年前离京时，夏侯靖那句「此人眉眼倒有几分你当年模样」；想起自己对着铜镜，抚摸与凛夜相似的眉眼，愤然低语「他不过是占了先机」。

    烟雾散去后，崔玄清已经转身走回自己的矮几旁，缓缓坐下，恢復了那副永远睡不醒的模样。

    「我喜欢他。」崔玄清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却极清晰，「从一年前那个下午开始，我就喜欢他。喜欢他站在溪边的样子，喜欢他满身风霜却不低头的模样，喜欢他明明心里苦，却还能笑得出来。」

    他的脑海里反覆迴盪着那些话——

    他的心跳得极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欣赏你。」

    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吞云吐雾的人。烟雾袅袅中，那张清俊的脸若隐若现，唇角却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双眼睛又恢復了半阖的模样，可那目光却不再是慵懒——它直直地锁着沈南风，像要看穿他的心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我崔玄清，从来不会把任何人当成旁人的影子！」

    「我喜欢凛夜，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他从男宠走到摄政亲王的那条路，是他与帝王生死与共的深情，是他明明受尽委屈却从不低头的傲骨。不是你这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沈南风！」崔玄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砸在他心口，「你给我听清楚！」

    沈南风端起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却极快。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力道大得让他吃痛。

    深吸一口。

    沈南风愣在原地。

    崔玄清看着他，看着他愣怔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不再是苦涩，而是带着某种……沈南风不敢置信的温柔。

    他一手抓着沈南风的手腕，一手不知何时已将烟筒掷在一旁，那支向来不离手的竹筒在地上滚了几圈，竟没有摔碎。

    「好，很好。又是一个因那张脸来看我的人。我在京中时，陛下说我像他；如今到了江南，又有人因他来接近我——我沈南风活了二十三年，到头来，竟只配做旁人的影子！」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他缓缓走回自己的矮几旁，坐下。

    「沈大人。」他的声音又变得懒洋洋的，彷佛方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茶凉了。我给你重新沏一杯。你要走要留，随你。」

    「他长得很好看。」崔玄清继续道，声音低得像梦呓，「清冷得像雪，眉眼间却有股子韧劲，让人移不开眼。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袍角都沾了溪水，却浑然不觉。」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沈南风顿了顿，「可还作数？」

    烟筒不知何时已搁下，他的双手垂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那张向来慵懒的脸，此刻绷得死紧，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崔玄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如今，又有一个人，对他说「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我想的是——你这个人。」

    「你以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嘆息，「我会对一个影子，说这些话吗？」

    缓缓吐出。

    「至于你——你听好了！我请你喝茶，是因为我想认识你这个人！我听过你的故事，知道你在京中做过什么，也知道你后来如何醒悟、如何离京。我佩服你敢于面对过去的勇气，也欣赏你在江南这些年踏踏实实做的那些事！」

    他没有抬头，只是拿起茶壶，缓缓注水。

    「你知道吗？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

    那双半阖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琥珀色的瞳仁中，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痛楚，有渴望，也有绝望。它们交织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眼眶，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一个浑圆的烟圈从他唇间逸出，悠悠地飘向沈南风，在他面前停住，盘旋三圈，才缓缓散开。

    茶寮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南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沈南风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温柔，是伤痛，是某种近乎虔诚的倾慕。

    崔玄清就站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鼻尖相触。那张向来慵懒的脸，此刻绷得死紧，额角青筋隐隐浮现。那双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琥珀色的瞳仁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是愤怒，是痛楚，是某种被深深触动的波涛。

    他鬆开沈南风的手腕，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脸依旧绷得死紧，可那双眼睛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些湿润的光。

    溪水依旧潺潺，鸟鸣依旧清脆，可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他的心跳还没有平復。

    沈南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块青石：「他就站在那里，望着水出神。站了很久，很久。」

    他被迫转身。

    沈南风见他不语，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他冷笑一声，拂袖道：

    「我看着你在溪边站着的时候，想的不是『他像凛夜』。我看着你喝茶的时候，想的也不是『他像凛夜』。我想的是——这个人，眉眼间有故事，唇角有傲气，明明被伤过，却还愿意站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往前走！」

    沈南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向来清润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崔玄清，你请我喝茶，与我说这些话，是因为我长得像他？」

    崔玄清缓缓抬起眼帘。

    「我佩服你。」

    「他没有发现我。」崔玄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得像嘆息，「他心里装着别的事，装着别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心里装的那个人，是当今的帝王。」

    那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沉得惊人，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炽烈。

    他用力点了点沈南风的胸口，指尖烫得惊人：

    崔玄清将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

    崔玄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认识。」他说，声音不再懒洋洋，而是低沉得惊人，「一年前，在这溪边。」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伸出手，指着沈南风的脸：

    「哪一位？」崔玄清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可那烟圈却变了形状——不再是圆润的圈，而是带着几处尖锐的棱角。

    「皇后殿下。」沈南风一字一句，「凛夜。」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那时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满身风霜，却还能站得那么直。明明心里藏着事，却不愿让任何人看出来。我站在茶寮里，隔着这扇窗，看了他整整一个下午。」

    茶香袅袅升起。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烟筒，用袖子擦了擦，然后重新点燃。

    「站住。」

    沈南风立在原地，看着那道重新变得慵懒的身影，看着那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侧脸，看着那双又半阖起来的眼睛。

    而这个人，竟是真的因为爱慕皇后，才来接近他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