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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刚才还是神秘魔法世界,现在又开始往闹鬼的方向跑了』



    『毕竟我们主播是著名的闹鬼主播』



    『捉鬼主播』



    『灵异主播!!』



    『你们说得我现在也开始有点害怕了……』



    『没事,这种时候你看主播就好了,他看起来完全不怕的』



    店老板的手指无意识般在桌面上轻轻敲动,他确实是一副完全不对周围变化感觉到惊讶或恐惧的模样,却也什么话都没应。



    终来又道:“从破晓之际开始……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钟表的指针不知道倒转了多少圈,店老板伸手拿过桌面上那只小立钟,低头看了看。



    柜台上那盏小台灯依然照不到他的脸,他的表情淹没在黑暗里让人无法分辨。



    良久,他开口道:“所以呢?你要怎么帮?”



    终来问:“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店老板放下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好奇:“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他没有马上回答终来的问题,只是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白色帕子,轻轻擦拭着手里的小立钟。



    那只小立钟的指针也一直在倒着走,钟盘外没有镶嵌玻璃,老板擦拭时,手指偶尔碰到了指针,它们也只是微微停滞一下,等到手指移开,又继续开始转。



    店老板道:“我侄孙子第一次发现这事,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了。”



    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他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一点微妙的笑意:“天亮后又带着人战战兢兢回来,结果发现店内一切正常,人家说他晚上睡觉睡懵了。”



    他手上那块帕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擦拭时几乎没发出一点摩擦声,又或许是因为声音太微弱、被周围的滴答声盖了过去。



    这座小立钟也许经常被擦拭,店老板擦了半天,白色帕子上一点污渍都没有,依然整洁如新。



    停了几秒,他总算开始回答终来的问题:“很久很久之前,从我到这里起,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这样。”



    终来看了看店老板手上那枚帕子,它被小台灯照着,也许是因为太干净,又或者是材质原因,显得无比醒目,竟然像是在隐隐发光似的。



    他问店老板:“那您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呢?”



    倒流(三)



    店老板转头扫视了一番店内陈设,把那些架子、四处摆放的钟表都看了一遍,才道:“最早,这里不是这样。”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店很小,门口的路是青石板路,外面的街道也很窄。来的人倒是多,但大部分都是高鼻深目的洋人。”



    滴滴答答的指针声还在响,速度较刚才更快了些,转速也变得很快,不是正常的一秒一步。



    店老板沉默片刻,又道:“他们那时候流行用怀表,比现在的表好修,但比钟要精细,我一开始碰那东西,修得焦头烂额,连调时间都不熟练,还是阿秋手把手教我。”



    “洋人嘛,再有耐心也是看不起我们的,一小部分有礼貌的不说什么,一些眉毛眼睛飞到天上去,等了一会儿没调好,张嘴就开始骂,说的什么话也听不懂。”



    店老板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他不再管终来如何,自顾自道:“不过阿秋会说洋文,阿秋厉害,说了几句,那些洋人就安静了,我再调好表,他们付钱。”



    他的手攥紧了那块白色帕子,语气又不受控地低沉下去:“阿秋,阿秋……阿秋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为什么再也没回来看过我……”



    终来听着他自言自语,没有马上应声,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枚帕子上。



    店老板已经停下了擦拭小立钟的动作,那枚帕子被牢牢攥在他的手心里,垂下来一角搭在了桌面上。



    那一角被灯光照到,上面绣了个小小的“秋”字。



    『我说真的,你们没觉得很奇怪吗……』



    『?你指哪方面,如果是指针倒转,那就不用说了大家都看得到』



    『不是啊,我是说这个老板』



    『他是在讲故事吗』



    『诶,用词好奇怪啊,而且这个古玩街没什么外国人吧,怎么说都是外国人来调怀表』



    『他说的仿佛是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但老板肯定是上个世纪出生的,这也没问题(』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的意思是他这个说法简直像是像个世纪初!』



    『啊,战争年代,你这么一说……』



    『?不是你们醒醒,老板刚才不是明确露脸了,虽然看着不太年轻,但怎么都不可能一百多岁吧!』



    『撑死也就三四十岁,我感觉他比魏老师看着还年轻点』



    『那不是更诡异了吗!哪个三四十岁的人像他这样说话』



    『而且你们刚才听到没有,老板说他侄孙第一次见到指针倒转快被吓死了』



    『怎么了?』



    『侄孙,孙!!三辈了!!他这么年轻,侄孙已经能独立来店里然后再独立回去叫人了吗?』



    『也许只是他辈分高……?』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哈哈不信』



    『那事已至此,大家也别藏着掖着了,大胆说出那个猜测吧!』



    『老板是鬼』



    『老板是鬼吧……』



    『也许和陈言一样是店的化身(胡言乱语)』



    『总之绝对不是人……主播发现没有啊!』



    『我现在真情实感开始害怕了……主播怎么一副完全无事发生的样子,他没发现吗?』



    『不可能的,按照主播的本事,我甚至怀疑老板刚露面他就发现了』



    『包的,你看他现在那个完全不惊讶的样子,像是早就料到老板会这样』



    『那也不至于早就料到……我们主播这么神通广大吗』



    『但是他肯定比我们先知道老板不是人……』



    『我去!我说今天有哪里不对劲呢,主播有时候刚开播,会问一下对面能不能播,但是今天他完全没问,直接就进去了』



    『?开播前的事情你们怎么知道』



    『他有时候是开了之后才想起来问的……而且如果开播前问了,不可能开了播之后才有人来开门吧?那他问谁?』



    『呃,所以主播真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有点神了我说……』



    等到店老板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又怔愣着去看手中的帕子时,终来才轻声开口问道:“阿秋?”



    老板立刻接话道:“阿秋是……我们是恋人。但是有天阿秋不见了,她没向我告别,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她忽然就不见了……”



    终来:“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店老板扭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越来越亮了,从那小小的店门望出去,天上已经明显开始泛白。



    店老板答道:“就是这样一个清晨……她过来了,给我带了油条糖饼和、和那天的早报,愁眉苦脸地说……北方不太平了。”



    “然后她……然后她再也没来过。”



    终来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时候?”



    他看不清店老板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回了自己的身上。



    两人于黑暗中对视片刻,店老板才缓缓道:“二十年。”



    店老板放下了那座小立钟。



    他手里的那枚帕子,角落上绣着的字迹变得模糊起来,连带着整张帕子都有隐隐化为虚影的征兆。



    外面的天空上开始出现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橙色朝霞。



    店老板自己的身形也开始变得微微模糊。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帕子,低声道:“为什么不回来了呢……是我那天说错什么了?是我错过什么了?”



    “如果……如果能回去……如果能回到那一天……”



    终来轻轻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指尖动了动,泛起一点白光,却又很快消失。



    镜鬼的幻境构建不是万能的,即使基于作用者自己的记忆,造出来的东西也是“假”的。人的记忆本身就有模糊和编造的成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编造”的内容会越来越多,即使大体上没什么问题,细节也会和真实的事情对不上。



    店老板是鬼,却也不能完全算是。



    他身上没什么阴气,整个人的气息非常淡,比起“鬼”,更像是一缕残存在世间的执念本身。



    他不是完整的魂魄,读不出来多少记忆,更遑论用幻境帮他重新看看当年的事。



    幻境无法消解这一缕追求真实的执念。



    也许因为天色越来越亮,周围钟表指针的转速慢了下来,滴答滴答的声音逐渐放缓,却平白显出了更多的存在感。



    店老板把帕子合在手心里,他的神智因为白天的到来而变得迷糊,只是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如果能回去……如果能回到那天……”



    倒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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