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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哪儿样了,老秦老好了。”禾溯正色道。



    “还是小禾有眼力见儿。”秦秋夸赞。



    嬉闹间,她们走进了办公室。课间过完就是下午最后一节课,有的副科老师已经下班回家了,这里显得无比清净,空气里弥漫着刚打印好的卷子散发出的墨水味。秦秋一屁股瘫进自己的椅子里,动作极大地舒了个懒腰,隔壁桌的黑色头顶被声音惊动,抬起了头。



    “黎老师好。”



    黎桦撑着脸,嘴角带笑地看着禾溯和林雨鱼,没发出任何声音。



    秦秋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攞红皮卡纸,反面印着校徽,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学校的证书。



    “叫你俩过来呢,是想让你们两个写字最好看的丫头帮我写奖状。前段时间年级里整的那个历史竞赛,科组按成绩分了个一二三等奖,名单在这儿。”



    “就那个跟课前小测一样的东西,竟然是个竞赛?”林雨鱼小声嘟囔。



    “还竟然评了个奖?”禾溯压低嗓门说。



    “哎,这话可是你俩说的,不是我说的。”秦秋脸上尽是狡诈。“活儿来了,咱们不干也得干。”



    黎桦在隔壁桌笑出了声。



    “那老师,我们的奖励呢?不是说是美差吗?”林雨鱼矫揉造作地眨眨眼,往秦秋身前凑。



    “奖励就是,你俩可以逃一节自习课!哈哈!是不是很棒!”秦秋骄傲如王婆。



    她站起来,抱着课本,直往门口窜。



    “加油,姑娘们!我先去看班啦!有事儿找你们黎老师。”



    办公室现在只剩三个人。禾溯把名单立在书桌隔板上,两人拿起笔就开始填奖状,一边写,一边窃窃私语。



    “我靠,禾溯。”林雨鱼指着名单的一处。“我俩竟然是一等奖。”



    “水水呢?”



    “我看看也是一等奖。”



    “三个臭皮匠还真当上诸葛亮了。”



    林雨鱼从小练书法,自然写得一手好字。禾溯没有学过书法,她的字体是野生的,参杂了很多个人风格,看起来相当特别,笔锋间有不明显的桀骜。



    “我们的字怎么那么好看呢?”林雨鱼把笔帽咬在嘴里,欣赏了起来。禾溯嘴角抽搐,语文老师就坐在隔壁呢。



    禾溯侧眸,偷偷瞄了眼黎桦。桌子挡板上贴着一层磨砂纸,加上两个老师都在桌侧塞了不少杂物,隔壁人本身就模糊的容颜变得更加失真。



    黎老师正低着头,很认真地写着些什么,丝毫没听见她俩的动静。她手底下的东西厚得像块砖,显然不是卷子,大概是一本书。鬓边一缕卷发垂下,她没有把它别到耳后。禾溯发现,黎桦思考的时候,会下意识微微撅嘴,睫毛覆住眼睛,看起来真像个洋娃娃。



    “语文老师的睫毛好长啊。”禾溯跟林雨鱼咬耳朵。



    “我看看。”林雨鱼趴到挡板旁边。



    “你俩干嘛呢?”黎桦突然出声,林雨鱼吓得弹回去。



    她一马当先:“老师,禾溯说您睫毛好长,好奇是不是原生的?”



    好你个林雨鱼,你恶人先告状,你诽谤!



    “我真没这么说,她污蔑我啊。”禾溯淡淡地辩解道。



    黎桦被逗笑了,她把脸凑近了一些,似乎是想让她们将那几根挺俏的睫看清楚些。两个小孩默默把转椅往远处挪了点。禾溯紧张地别开脸。



    黎桦眨眨眼,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闪动。她语气平平地说:“你们再不快点写奖状,秦老师回来拿你们是问。”



    青春期的碎嘴子瞬间哑了火。禾溯暗自腹诽,这黎桦也太无聊了,不接梗倒好,还威胁上她们了。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空调外机轰隆隆地响,黎桦的烧水壶咕噜咕噜地煮着水,笔尖划过纸张。禾溯写完了她的那沓空白奖状,正摊开放在地板上晾。



    黎桦好像终于啃完了她那本大部头,站起身来活动。禾溯低头,耳听八方。黎桦好像正在斟水,水声时断时续。一杯。两杯。三杯。



    她倒三杯水做什么?



    一只白皙的、带着银腕表的手腕出现在眼前。一个纸杯,里面的水还在晃荡。



    黎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写累了吧,请你俩喝水。”



    “哇,谢谢老师!”



    “谢谢老师。”



    黎桦依旧不回应,她好像总对打招呼和感谢无动于衷。禾溯看到老师捏起挡板上搭着的蓝色毛巾,擦了擦自己沾了水的指尖,接着把水壶拿到洗手池里冲洗,而后把东西往包里装。禾溯看清楚了那本厚重的树,绿色的封皮,书脊上写着《城市与狗》。



    她喜欢略萨吗?自己好像还没有读过这个作家的书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黎桦看着林雨鱼,问道。



    “我叫林雨鱼哦老师。”



    “嗯,原来是你。”黎桦点点头。“你的字很好看,我改作业的时候有印象。练过欧体吧?”



    “是!老师您怎么知道?”



    黎桦扬起脸:“林同学,我是教语文的。”



    林雨鱼摸摸鼻子。禾溯听着她们讲话,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黎桦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没有问她可曾练过字没,好像对她毫无印象。有什么东西开始轻轻搔着她的喉管,当时的她不清楚这个东西叫什么。



    她咽了咽嗓子,把那股痒意吞下去。



    没过多久。



    “我先下班了。”黎桦说。



    “老师今天不用看晚自习吗?”



    “嗯,今天你们班和三班都没有我的晚自习。”



    一阵烟的功夫,黎桦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但禾溯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了。



    林雨鱼说:“你刚刚应该告诉老师你的名字的,你语文成绩那么好,字也写得好看。”



    她也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也该自告奋勇地自我介绍的。



    “没办法啦,我的反应有点迟钝。”



    她记得妈妈也总说,自己的性格太温吞了。倒也不是心事儿重,她自觉没什么心事可言,每天在学校里和朋友们一起上课聊天不知道多快活,只是她从小就懒得发言。被人注视的感觉有点尴尬。



    “没关系的,下次还有机会。她总不可能不认识你。”



    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禾溯望向门外,绿叶浓荫,树枝把头探进走廊,偶尔还能蹭到几个学生的脸颊。傍晚还没有来临,五点钟的斜阳挽留住了靛蓝色的晴天。



    办公室在二楼,底下操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有人在打篮球。篮球一下一下地落到地面,又弹回半空,声音错落有致。这声音听得她心里一阵憋闷。



    下课铃响了没多久,秦秋就回来了。她满面春风地检阅了二人的成果,又是摸头又是拍背地称赞她们能干,过后又拿着奖状,左看右看,不甚满意,又举起来放在白炽灯下看,末了又夸她们的字迹有多么养眼。



    禾溯背着包走回宿舍已经是下午六点之后。放了学的高中生抢占篮球场,酣畅淋漓地跑动、投篮。



    她又听见那阵声音了,球砸地的声音。她想起了那个纸杯。



    怦怦,怦怦。



    作者有话说:



    小溯溯准备沦陷?_?



    chapter 7 抓包



    禾溯的桌板被人敲响,怦怦两声,她往声音的来源看去,是一只带着银腕表和浅蓝色发圈的手。



    “小禾老师,群消息你看了吗?”黎桦问。



    禾溯把手头上的卷子理好,拿出垫在课本下的手机:“抱歉,刚刚一直在忙,还没时间看。”



    今早祝佩青把七班和九班的小测卷送来她桌上,拜托她帮忙算分登分。计算器按键都快失灵了,她还没算完分数,都怪现在的课代表,分数写得又小又扭曲,一条条红色豆芽似的躺在纸上。



    她点开微信,看见实习大群里有一条群公告。级长说,实习生的第一轮考核要来了,任务是上一堂公开课,教学指导老师负责帮忙摩课,届时年级科组会去旁听。准备时间为一周,下周三下午禾溯就得在六班上阵。



    黎桦教六班和八班,祝佩青教七班和九班,这么看来,她又逃不过和黎桦的交流切磋了。



    “看完了?想好要教哪一篇了吗?”



    荔外的授课速度比其他学校要快,现在她们已经开始讲高二上的课本了。禾溯快速翻了翻目录,说:“我选《百年孤独》吧。”



    “这么快就想好了?”



    “是的。”



    “好,那就按你选的来。你先熟读文本,自己解读,解读完了告诉我,给我讲一遍。”



    “没问题。”



    黎桦回过身,又突然转回来,问:“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想选这篇吗?我有点好奇。”



    “因为大学的时候比较喜欢拉美文学,读过一些,讲起来的发挥空间比较大。”禾溯老实答道。



    “嗯”黎桦沉吟。“拉美文学你有什么比较喜欢的作家吗?除了马尔克斯。”



    奇怪,黎桦怎么突然那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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