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9章(2/3)
忽然，它感受到了什么。
“哒哒。”
不剧烈，却带着脚挪开了油门踏板，空转的轰鸣声陡然消失。车内只剩下它断续的喘/息，以及喉间尚未完全止住的颤音。它伏在方向盘上，肩背缓慢垮下，颤抖的身躯逐渐平复下来。
难以克制的未知之物在它的体内冲撞着，它浑身的血液都在鼓动着，却找不到出口。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序的呢喃，胀痛的双眼。它尝试各种方式来控制自己，却都只是饮鸩止渴。
长久的安静。
可在这些愉快、高兴与兴奋之下隐藏的，却是更加深刻的空虚痛苦与灵魂的瘙痒。它因完成了主人的指令而愉悦，却又因这份愉悦带来的未知之物而难捱到无以复加。
“唔……”
它完成了。
渴望着来自主人的什么，任意的什么，随便的什么，只要不是这空转着未知之物的空虚。
生疼，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扩开，可皎羯墨镜下变成金色的双瞳却格外专注，循着气息，在空中搜寻着。……在哪呢？在哪呢？在哪呢？！
那些“人”在变成异化种之前，得穿衣服。
事实似乎的确如此。
它完成了。
从复刻的模仿，到失控的重复。
走了二十多分钟，回到这里。
“哒哒哒哒……”
皎羯笑了下。
可主人不在身边，可怜的羔羊只能通过拙劣的模仿聊以慰藉，在重复又紧张的“哒哒”声中，纾解在灵魂深处游荡、吞噬它理智的未知之物。
黑色的衣服，被包裹在隐匿体下的，黑色的衣服。
……令人作呕的，异化种的气息。
伸手挂挡，启动车辆，往十八区走。
漏洞漏洞漏洞漏洞……
它渴望，渴望着什么。
天光已大亮。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它说：“好乖。”
它完成主人布置的任务了。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那玩意又跟上它了。
“哒哒……”
感到愉快、感到高兴、感到兴奋。
直到某一瞬间，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它的身体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皎羯蹙眉。
它什么都没看到。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在明明是比清晨更亮堂的白天，它反而找不到这只异化种了。
“皎羯。”
离开荒芜区后，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皎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车速很快，无视所有限速标识，向着十八区的方向行进。
“哒哒……”
在哪里？在哪里呢漏洞？之前它发现的漏洞到底是什么东西？
甩掉这团东西，在四通八达的地方下车，步行前往弥境所在的区域，将柯白交给弥境，等了有四十分钟，看着柯白终于支撑不住入梦后，才离开弥境的藏身处。
……衣服。
像个无法启动车辆的、只会轰鸣的发动机。
皎羯缓慢地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又重回到那种冷漠又疏离的状态。它坐直身体，直勾勾看向后视镜，同其中的自己对视，微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最后，虹膜上的金色淡去，重回人类质感的棕黑色，借助伪装成挂坠的眼珠看着四周。
它已完成任务，该要回到主人身边，就现在，就现在。
面上肌肉不可控地跳了下，皎羯舔了舔嘴唇。它想到了，异化种们和它们不一样，不是出场自带衣服的。——人和衣服本就不是一体的啊。
一顿，颤动的哽咽就此决堤，破碎的音节从唇齿间流淌出。压抑一路的躁动彻底溢出。
皎羯的心中升起一团愤怒的火，在这个路口，它本该继续向前的，此时却只能向右转弯，驶向和主人相悖的方向。随着转弯，阳光正好落入车内，它戴上墨镜，面上不显，只是用牙齿不断咬摩穿着舌钉的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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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羯反刍着它第一次发现这只异化种时的场景，反复琢磨它看到的那团“形状”。嗯，不是人形，很奇怪，像是团成一团的片状物，也有长条的……
“哒。”
……
第二次尝试，它的声带发出实音，清楚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主人，主人……”
皎羯保持着稳定与镇静回到车上，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哒哒”……食指指尖微动，闷闷地敲了几下方向盘。
它完成了。
在闷而急促的敲击声中，皎羯身上的肌肉逐渐紧绷起来，故作理智的双瞳也慢慢失焦，仿佛透过现实看到了虚妄的什么东西，牙齿咬在舌尖上，在不断的刺痛下，紧紧抿起的唇线上洇开一条殷红的血线。
一顿。“哒哒”。
“哒。”
紧绷的肉/体也不再能保持轻松而克制的坐姿，它上身佝偻着蜷缩贴向方向盘，双腿却像是濒死的羔羊般，向前蹬踹而去，踩到了空档的油门，发动机空转声轰鸣。
这个家伙仍然能够隐匿身形，只是无法隐匿气息了。
神经质的模仿渐缓，直至停止。皎羯趴在方向盘上，唇瓣动了动，却不是“主人”的口型，而是……
它受到这未知之物的驱使。
再次敲响。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皎羯已听不到无休止的哒哒声，只有指尖的震动感，传递至它的血肉与骨骼，恍惚迷幻间与主人共生的共鸣，犹如于致幻剂中寻觅到的真实。
它又一次做出了这个动作。手指微动，模仿着她的动作、模仿着她的表情，还极力使自己展现出的状态贴近冷静、理性又有些淡淡的寡欲无情。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冷静皮囊下的失控，声带发出第一声细微的颤音。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是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被称为冷淡的语气。
“哒哒。”
那它之前是怎么发现这恶心玩意的？……那时候，天光微亮，它感受到了隐隐的气息，又从阴影中看到了一团东西。它当时的判断是：这只异化种可以在黑暗中实现完美隐匿，有光就会露馅。
皎羯抿了抿唇。……主人在独处思考时，很喜欢做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