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3/3)

    &esp;&esp;元霁素来极少饮酒,今日却破例饮了些许。

    &esp;&esp;他肤色生得白,此时两颊晕开浅淡的绯色,冲淡了眼底常年积存的冷意,眼眸也被灯火映得朦胧,似含了一层水雾。

    &esp;&esp;殿内丝竹声绵绵不绝,周遭劝酒声不断。他倦了便侧过身子,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杯中残酒。

    &esp;&esp;方才王稚容坐在下首,朝臣上前祝酒时,她不知是瞧见了族人还是萧仰,眼圈止不住地发红。

    &esp;&esp;终究是世家女出身,性子再如何胆怯,她终究将泪意忍了回去,此刻已去后殿更衣,并未在席间惹出什么动静。

    &esp;&esp;若是那个人……瞧见父兄姊妹坐在席上,只怕当场就能将凤冠掀了,提着裙角往下跳。

    &esp;&esp;元霁心念微动,一幅鲜活的画面便在脑中铺展开来。

    &esp;&esp;意识到这念头何其荒唐,他动作一顿,不自在地坐直了身子。

    &esp;&esp;酒过三巡,萧仰上前祝酒时,面色薄红,眉梢已染上几分醉意:“多谢陛下帮忙照看……”

    &esp;&esp;元霁蹙了蹙眉,指尖轻叩御案,萧仰随即会意,话音一转,只说了些寻常的祝酒词。

    &esp;&esp;他在为王氏女道谢。

    &esp;&esp;可元霁对王稚容谈不上什么照料,不过允了他在明光殿安置一双萧家的暗卫罢了。

    &esp;&esp;元霁本就不会动王氏女,亦无丝毫兴趣。

    &esp;&esp;王润在灵山时曾意图行刺,他从未忘记过,日后仍要与萧氏联手,徐徐分化及清算王氏,绝不会任其坐大。

    &esp;&esp;待到那时,朝中权柄彻底重整,元霁不再需要这位出身士族的皇后。她是归族也罢,随萧仰离去也好,他皆不会多干涉。

    &esp;&esp;“陛下兴致不高,可是有心事?”

    &esp;&esp;萧仰这般问,自是听到了些许风声。他早知元霁与崔氏女牵扯颇深,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宠幸也是迟早之事。可这样久了,也从未听闻陛下册封什么新人。

    &esp;&esp;崔氏女的身份固然不妥,但若是有心,另择一个身份又有何难。

    &esp;&esp;元霁仍因前两日的事气闷难平,若在平日,他绝不屑多言,岂非让自己成了笑柄。然而许是宫中贡酒醉人,不知为何,他竟当真略提了一句。

    &esp;&esp;萧仰尚且年少,虽是习武之人,对待心仪的女子却细致得很,昔日被王稚容掌掴也分毫不计较。

    &esp;&esp;此刻他心直口快,便将位份之事如实说了,可元霁面色却更冷了几分:“此事朕给过她机会。她既不愿,便不会再有第二次。”

    &esp;&esp;即便崔令莺为此来求他,他也不会给。

    &esp;&esp;萧仰喉间一哽,只得说道:“崔娘子一看便是活泼好动的性子,眼下正值年节,洛阳来了不少商队,过几日还有灯会,陛下何不带她出宫走走?”

    &esp;&esp;说到此处,他神采飞往,举杯笑道:“陛下待臣子尚知刚柔并济,女儿家心肠柔软,就更不可一味强求了。”

    &esp;&esp;元霁眼波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停了片刻,才不悦道:“宫中自有乐师百戏,何须去市井与百姓拥挤喧嚷。”

    &esp;&esp;萧仰也不过是尽力劝上一句,陛下既不认同,他身为臣子自不会多言,只摸了摸鼻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esp;&esp;-

    &esp;&esp;年宴的喧闹与温室殿并无干系。

    &esp;&esp;殿内寂然无声,宫女端着一盆温水轻轻入内,瞧见床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esp;&esp;令莺裹着被子蜷在榻上,浑身滚烫,昏昏沉沉地睡着。药已服过,被子也捂了许久,额上却不见半点汗意。

    &esp;&esp;御医先前来看过,说是寒邪闭结,需先用药破瘀通络,再继续发汗。

    &esp;&esp;不久前,阖宫灯火辉煌,大殿外的火树银花闪烁,恍如漫天星月都坠入人间。

    &esp;&esp;那时令莺还醒着,披了外衫还想撑起身子去看灯,可不过片刻,热度又袭了上来,她便这么迷迷糊糊睡到了现在。

    &esp;&esp;此刻宫宴已散,那些火树也渐次熄灭了。

    &esp;&esp;令莺侧身蜷缩着,四肢酸软发疼,睡也睡不踏实。

    &esp;&esp;殿内熄了灯,朦胧之中,她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只当是宫人来喂药,依旧躺着未动。

    &esp;&esp;片刻后,那人似乎在床边静立了片刻,随后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床榻随之一沉,被褥被轻轻掀开。

    &esp;&esp;她整个人被拢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几乎要将她吞噬一般。

    &esp;&esp;令莺神思混沌,身后的人也沉默着。

    &esp;&esp;那张手掌微微发凉,犹如久置阴处的玉石,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散落的长发。

    &esp;&esp;令莺鼻尖蓦地一酸,在病中含糊地呢喃了两句:“阿……兄……”

    &esp;&esp;那只手骤然顿住。

    &esp;&esp;紧接着,身后人轻笑了一声,却不知为何,呼吸变重了一下。

    &esp;&esp;一股浅淡的酒气,也从身侧喷洒了下来。

    &esp;&esp;“不认识朕了?”

    &esp;&esp;令莺半梦半醒,听见这话,却无端烦躁了起来,直往被子里缩,可身子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esp;&esp;她在发热中,太烫。

    &esp;&esp;“朕听宫女说……你发不了汗?”元霁嗓音低哑地问了句。

    &esp;&esp;令莺犹如听不见般,闭紧双眼,受病痛折腾得浑身难受,意识昏沉,嘴里又呜咽着“阿娘”。

    &esp;&esp;随即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只手抚着她的脸,勒令她睁开眼,恰好让彼此四目相视。

    &esp;&esp;元霁眼珠黑润,含着两汪水色,连眼尾也晕着一抹红。

    &esp;&esp;听见她又在喊娘,他面色僵了僵。

    &esp;&esp;令莺神魂飘飘荡荡,像是有人强行扶抱起她,要把药灌进来。她心里百般抗拒,拼着几分残存的意识想要躲开,可浑身酸软无力,手脚半点使不上力气,根本无从抵挡,只得顺从地服下。

    &esp;&esp;半晌,她很快沁出一身热汗。

    &esp;&esp;元霁是夜里踏雪而来,浑身沾着夜露与寒气,沁得令莺渐渐清醒。

    &esp;&esp;可身前的人却似醉意更深,只抬起手,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

    &esp;&esp;“朕听宫人说,你方才硬要扒着床沿看灯?”

    &esp;&esp;“莺娘,向朕认个错,朕就答应你,会带你出宫一回。”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昨晚没有更新,是因为写了一千多个字的废稿,的确不太满意,让大家久等了感恩等待感恩所有支持,评论里我给大家发红包略作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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