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esp;&esp;明黄色的寝衣紧紧贴在他身上,衬得他面色愈发枯黄。

    &esp;&esp;他就要死了。

    &esp;&esp;因为陈逍之故,永熙帝对徐知昼难免迁怒,可望向徐知昼那张端雅的面容,皇帝竟莫名有些安心。

    &esp;&esp;徐知昼郑重其事道:“陛下对臣恩深重,臣百死难报,唯将陛下所命之事竭力完成,才能报陛下万一。”

    &esp;&esp;一种会逐渐浸入五脏六腑,缓缓令人虚弱,并最终要了人命的毒!

    &esp;&esp;明明只是一场风寒,他的双颊却已经有些凹陷,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似的,双目深深陷入眼眶,眼珠浑浊得厉害,配上他的表情,让人愈发心惊胆战。

    &esp;&esp;隔着垂帘,皇帝的面色枯败萎靡,全无生气。

    &esp;&esp;她们都眼巴巴地盯着自己的龙椅,只等自己死了,她们的儿子或称帝,或封王呢!

    &esp;&esp;“朕要你……”永熙帝的声音呼噜呼噜的,极其模糊,但是徐知昼却听清了。

    &esp;&esp;但还要等等。徐知昼转头,大步走出寝宫。

    &esp;&esp;是谁?

    &esp;&esp;行将就木,但还被吊着气的活尸。

    &esp;&esp;孤家寡人,不过如此。

    &esp;&esp;“是。”徐知昼道。

    &esp;&esp;等他的阿逍回来,清、君、侧。

    &esp;&esp;永熙帝不语,面上的寒意更甚。

    &esp;&esp;“陛下。”徐知昼垂首。

    &esp;&esp;是他哪个儿子,哪个弟弟,还是他哪个大逆不道的臣下?

    &esp;&esp;永熙帝不知道,每一个皇亲贵胄在他眼中都有嫌疑,是太子吗?不,如果太子想早早登基,直接毒死他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徒增被他发现的风险,是老三吗?不可能是他,他下毒只会让太子坐收渔利,连自己动手都省了,还能保全一个好名声!是老五,老七?每一个都有嫌疑,可无人可以倾吐,甚至面对后宫妃妾,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说。

    &esp;&esp;他面露愕然,“陛下?”

    &esp;&esp;徐知昼道:“臣受国恩深重,必不负陛下。”

    &esp;&esp;“臣不敢,臣只是忧心太过,”徐知昼声音微颤,似是失去了主心骨,面上竟流露出了几分悲恸,“殿下明明说您只是偶感风寒。”

    &esp;&esp;皇帝终于满意,疲倦地挥挥手,“下去吧。”

    &esp;&esp;他弯眼,很愉悦,很甜蜜地笑了起来。

    &esp;&esp;浓重的龙涎香与一缕挥之不去的药气、腥味混杂,沉重得人几乎窒息,一干宫人内侍皆大气都不敢喘,面上毫无血色。

    &esp;&esp;徐知昼的目光微微凝了须臾,只在转睫之间,他就立刻露出了一副忧心的模样,“陛下?”

    &esp;&esp;“是。”徐知昼告退。

    &esp;&esp;不是风寒,当然不是风寒,而是——慢毒。

    &esp;&esp;徐知昼道:“臣恭听。”

    &esp;&esp;片刻后,康宁宫。

    &esp;&esp;在御医为他诊脉,颤声说出陛下恐中毒后永熙帝简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能下慢毒,意味着下毒之人想杀他易如反掌,整个皇宫都成了筛子!

    &esp;&esp;在他站着的地方,磨制得漆黑发亮的大理石砖缝被赤红填满。

    &esp;&esp;这很好,这意味着,徐知昼只能效忠他。

    &esp;&esp;一缕阳光撒在永熙帝的脸上。

    &esp;&esp;言下之意清楚明白。

    &esp;&esp;一个因为触怒皇帝刚刚被拖下去的小宫人的血。

    &esp;&esp;这是个从不结党营私的纯臣、实心办事的直臣、一心为上的忠臣,身上又流着皇家的血,虽然有些稀薄,但徐氏一族到底与昭朝休戚与共,同气连枝。

    &esp;&esp;“朕今日宣你来,是有一桩要事要交给你。”永熙帝的话音有些含糊,听起来如同中风的老人。

    &esp;&esp;永熙帝叹息,双眼却还是死死地盯着徐知昼,宛如一只濒死的老狼,“廖椿年老,你知道,刑部尚书之位朕一直属意你,只不过你还缺历练。”

    &esp;&esp;徐知昼转身,只见岳谨就站在不远处,这位皇帝最为倚重信赖的老太监不复从前的容光焕发,双目中笼罩着一层厚厚的血丝,眼下泛青,“陛下请侍郎过去一趟。”

    &esp;&esp;“慎徽,你来了?”永熙帝的嗓音很哑,在确认来人是徐知昼之后却透露出了种诡异的狂热,他轻咳一声,几个内侍面面相觑,最终是两个小太监上前,战战兢兢地为帝王拉开垂帐,“上前来。”

    &esp;&esp;他抬眸,看向皇帝。

    &esp;&esp;等诸皇子们因老皇帝身体虚弱,终于按捺不住彼此争斗,甚至,狗急跳墙。

    &esp;&esp;永熙帝冷冷一笑,阴阴测测地问:“吓到你了?”

    &esp;&esp;徐知昼在岳谨的指引下大步埋入帝王寝宫。

    &esp;&esp;这话永熙帝听过千次万次,但无论他信不信徐知昼,他此刻都必须信任。

    &esp;&esp;是,还未干涩的血。

    &esp;&esp;徐知昼收回视线。

    &esp;&esp;而做完这件事,就是皇帝口中的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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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永熙帝却沉声道:“去做。”

    &esp;&esp;然而他在明敌在暗,他甚至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自己的膳食药饮过了一遍又一遍。

    &esp;&esp;看着这张苍老的,神经质的面孔。

    &esp;&esp;“你性直,不止朝臣,多少皇子贵胄都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皇帝喘了口气,沉声道。

    &esp;&esp;徐知昼恭敬道:“是。”

    &esp;&esp;这感觉逼得永熙帝要发疯。

    &esp;&esp;临走前,他转过脸,看向皇帝。

    &esp;&esp;做出弑父杀兄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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