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千年之前(完)(1/3)

    第139章 千年之前(完)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1]

    装着一缕阳光的莲花灯挂在葡萄藤上。

    葡萄藤下,阿狗捧着一本《诗经》在念。

    他念得很深沉,听在喻连耳中就显得很嘚瑟。

    喻连躺在摇椅上,打了个哈欠,拢了拢身上盖的毯子,懒洋洋道:“来来回回就念这一首,烦不烦人。”

    阿狗:“不烦。”

    前段时间阿狗刚懂了偕臧的真正含义,这两个字取自于诗经,小莲花想与他一起携手走过春夏秋冬,那是隐晦的表白。

    若他懂得,他跟小莲花也不至于多蹉跎了那么久,那天七夕便可以定情。

    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阿狗痛定思痛,决定好好念书,专门请了好几个夫子入鬼王宫教他,第一步就是把《诗经》里这篇背得滚瓜烂熟。

    他把偕臧横刀当做他和小莲花的定情信物,祭练成了他的本命武器,还打了一百个刀鞘,每天换着带。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喻连用血给偕臧开了刃缘故,偕臧虽然是阿狗的本命武器,但喻连也能调用。

    出于这个特性,喻连也默认了偕臧是他和哥哥的定情信物这一说法。

    阿狗蹲到喻连手边:“小莲花,教我读书的夫子说,凡人二十岁及冠,要取字的。你叫喻连,要不要再取个字?”

    喻连:“那不是要长辈来取吗。”

    阿狗:“我是你兄长,我也能取。不然还能让你那烂爹取吗?”

    喻连忍不住笑。

    阿狗不高兴:“笑什么。”

    “你读书其实是为了这个吧,”喻连撑起脸来,捏了下阿狗的鼻尖,笑眯眯说,“哥哥,想给我取字就直说。”

    阿狗:“我就是想给你取字。”

    “可是你取得不好听怎么办。”

    “大概还有一年,我读起书来很快的,给你取的绝对好听。”寻道后期的神识读书很快,记东西也很快,过目不忘。

    除了练字需要时间。

    但阿狗觉得只需要看懂会写就行了,练字纯属浪费时间。

    喻连:“好吧,那你好好读书。不过,哥你自己还没个正经名字呢。”他当时年纪小,没文化,叫哥哥阿狗叫习惯了,但终归不是个正经名字。

    阿狗却不满道:“阿狗怎么不正经了,我是冥主,就叫阿狗。全天下只有你能叫。”

    他对这个名字很满意,狗很忠诚,从不离开。

    他是冥主,同样是、也只是小莲花的阿狗。

    喻连还想跟他调笑逗乐两句,一张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了下眼:“哥,我又困了。抱。”

    阿狗抱着他起来。

    “这两天很累?你每次睡都睡得好久。”

    喻连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阿狗抱着小莲花回了寝殿。

    他以为是他折腾小莲花折腾得他太累了,这段时间减少了频次,给小莲花留出了充沛时间休息。

    可是小莲花却更困了似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久。

    有一次阖上眼,直接睡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恐怖的低气压笼罩鬼城每个修士的头顶,他们的鬼王疯了似的把鬼城所有医俢药修全抓走了,轮番给王后看诊。

    好在一个月后喻连醒了,可清醒了半月,就又睡了过去。

    -

    喻连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寝宫幔帐。

    这次又睡了多久?他不知道,这次睡醒,除了困倦之外,他还感到了虚弱和寒冷。

    寝殿里没有人,却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天道排斥’‘此世不容’‘奇也怪哉’之类的词。

    喻连听了一会儿,披衣而起,赤着脚走到了窗前,推开窗。窗外是阿狗种的花卉,一枝浅浅的梨花斜到了窗棂边。

    喻连摘了片花瓣,轻轻嗅了嗅。

    指尖一松,花瓣随风飘走,他有点茫然的看着夜空。

    这片天地似乎在排斥他,那股斥力越来越明显。

    为什么呢?

    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一双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熟悉的炽热气息落在他颈侧:“小莲花,你醒了。”

    喻连没回头,安静地靠在阿狗身上:“哥哥,这次我又睡了多久。”

    阿狗说:“没多久。”

    喻连:“多久?”

    “……”阿狗眼眶发红,闭了下眼睛,“四十六天。”

    喻连又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阿狗双臂骤然收紧,过了会儿,他声音冷静偏执:“你不会死。他们说,这片空间排斥你的灵魂,既然这样,那我就带你离开这儿。”

    “小莲花,一年……再撑一年。我绝对会踏入问劫,炼化幽冥裂隙。”

    “这期间,鬼城所有医俢药修都在鬼王宫,这里培植出来的全部灵材药材也全都会流入鬼王宫,帮你抵抗这种排斥。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一定能把小莲花留下来。

    喻连应了声好,心里想的却是,哥哥说一年,用的是‘撑’这个字。

    这是不是说明他连一年的时间都不到了?

    他转过身,脸颊贴在了阿狗肩膀上,“哥哥。”

    阿狗揽住喻连,下巴压在他头顶,低声说:“别怕。交给哥哥,我会解决的。你要是困了,就睡。”

    清醒的日子里,喻连一天要喝碗苦药。

    他眼睁睁看着阿狗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正常的、偏门的。

    有一次他在药碗里喝到了熟悉的血腥气,一张口直接吐出来,他尝出来了,那是哥哥的血。

    他表达出了抗拒,可阿狗却重新割了血肉入药,他说他是麒麟,麒麟血肉传言可治百病,让喻连吃一些。

    他捧着自己的血和肉几乎祈求的看着喻连。

    喻连反抗无用,被逼着强行喝了干净。

    阿狗喝过喻连的血,喻连今日也吃了他的血肉,他们不是亲兄弟,却到底以另一种方式血肉相融了。

    一连喝了七日,确认无用,阿狗才放弃。

    他抱着喻连,又喃喃说了那句:“别怕,别怕。”

    喻连那几日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有。他窝在阿狗怀里没有怕,但他切切实实感觉到了阿狗的疯和怕。

    他心好疼,眼泪瞬间流出,很虚弱的抽噎。

    阿狗抚摸着他的头发,说:“不哭了小莲花,很难受是不是?以后不让你吃了。”

    “不要难过。哥哥只是想把你留下来。”

    喻连闭目不语,抓紧了阿狗的衣襟,泪流满面。

    犹如突兀降临在美梦中的噩梦,平稳安静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就离他远去。

    他身体越来越虚弱,沉睡之时呼吸越来越微弱,五感也在变迟钝。就像是一把飞快生锈的刀,日复一日变得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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