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8章 东清镇（1）(2/2)

    下一刻，他的意识离开了九穗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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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皱的眉蹙得更深了一点，对自己刚才跟踪一对普通夫妻的行为不太理解。

    他尚未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一只手就轻轻抚摸上了他的脸颊，手的主人嗓音低弱沙哑：“九哥，你喜欢我。”

    被割断的烈火祥云纹的布条飞过山峦，在佛钟的余音里，落到了他伸出的掌心里。

    那位夫人的手被他的丈夫扣着回了马车内，车帘重新落下，亲吻暧昧的声音也被遮盖了干净。

    祝余草卡在问劫初期许久，也是因放不下碧云天与自己还有关联的人，做不到把好人恶人一视同仁。

    除了雪原，祝余草经历的就是九穗痴学剑悟道执行任务的记忆。

    ‘自己’和喻连坐在杏花林中，看杏花花瓣纷纷如雨坠落。

    祝余草想，这漫天的杏花雨倒是和那日血色雪原的飘雪很像，枝杈之间没长成的青杏，不知和这两个小辈死别之时的眼泪比起来，哪个更苦涩。

    那神魂上裂纹密布，离醒来显然还要很久。

    背着喻连走过雪原，送他到问苍剑冢的这段记忆，祝余草已经经历过数十次。

    很快。

    ‘自己’抬起头。

    风忽的大了，发带随风一滚，蓦地飞离了那位夫人的指尖。

    但是这次他似乎又解锁了九穗痴新的记忆。

    床上盘膝打坐的剑修睁开眼睛，他低下了头，右手掌心摊开。

    还没愣出个所以然来，就又听见身上的人说：“那你想要我吗？”

    用传音玉佩和谢久白简单交流了两句，祝余草盘膝打坐。

    喻连浑身赤裸的趴在他身上，皮肤冰凉细腻，瓷白如柔软的蛇，肌肤相贴之际，什么都感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连续经历的这三段都和喻连有关。

    一只肤色略深些的手也从车窗里伸了出来，轻而易举地覆盖住那位夫人清瘦的手背，摩挲了几下后，手指一根根嵌进了那位夫人的指缝里。

    他抬手按在九穗痴神魂上，灵力在他神魂裂纹处流动，忽而有一刻，九穗痴神魂微微闪光，祝余草的意识只觉得眼前扭曲，转眼之间，周围就变了个模样。

    祝余草停了下来，抓住了那条火红的发带。

    再冷硬的心肠也会为他们之间纯质的感情触动。

    还恩，还恩。就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祝余草感觉到‘自己’心里酸涩难过，回答说：“朋友。”

    祝余草不是多话的人，只说了这一句，便开始今日份的修补。

    他会短暂的变成九穗痴，经历他经历的一切。

    是九穗痴想念喻连了，还是在提醒他什么？

    这一次的记忆更短，祝余草发现自己站在浮屠佛门的山脚下。

    他还恩，归根结底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道心。

    他欠喻连的恩，若能修补好九穗痴的神魂，喻连应该能欣慰一些——这是他除了追寻幽冥裂隙的位置之外，唯一能间接为喻连做的事了。

    不，也不能说是为喻连做的事。

    祝余草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躺了个人！

    他站在九穗痴的神魂前，说：“今日你在酒楼有些躁动，是要醒了吗。”

    画面再次一转。

    祝余草瞳孔一缩，心跳一瞬失衡，紧接着周围场景天旋地转，再次变了个样。

    真正的无情道难修，需要达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境界才算大成。

    马车里传来一声低呼：“唔…别亲了…发带被风刮掉了……”

    他今日去酒楼不是喝茶的，他和谢久白几乎将东清镇这个小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不对劲，只好去酒楼这种信息汇聚的地方探听些消息。

    祝余草愣了一息、两息、三息。

    傍晚，祝余草回了落脚处。

    雪原消散后，祝余草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狭小的山洞内，身边燃着火堆，周围一片潮湿闷热。

    九穗痴破碎的神魂蜷缩在他识海一角。

    往常他一般经历九穗痴一段记忆就会离开，为何今日经历了三段还没离开？

    祝余草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修补九穗痴神魂的时候，他的意识时不时会和九穗痴的记忆交融。

    红色的发带在这两只交叠的手上纠缠出别样的艳色。

    祝余草每日都会进入识海帮他修补神魂，这几年来他都是如此做的。

    他背着一个人艰难走在雪原之中，冰冷的、带着雪沫的空气割进肺里，呼出来的时候带着炽热的铁锈味。

    随后他眉心微皱，抬眼望床边的木桌——

    祝余草的意识依然没有从九穗痴的记忆里离开，他有些疑惑。

    他所修无情道，若对人有亏欠、有负疚，那么修到最后，如何能站在大道之前，说一句：我问心无愧。

    祝余草怔住。

    他们一起在杏花雨里待了很久很久，‘自己’也看了喻连的背影很久，久到天色转暗，他们的衣角都染上了杏花的气息。

    喻连说：“九兄，你在结界里也说了喜欢我，是哪种喜欢？”

    佛钟敲响，少年怒骂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这只手的主人似乎很无聊，才会把玩一条发带。

    他的意识逐渐沉入识海中。

    “给你备了很多，掉了就算了。”

    一条火红的发带整齐叠放在桌子上。

    “唔…你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