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她左手提了水壶,右手试探性地,捏起一颗黑子,“啪”一声落在棋盘。
小小的雅间,挤入了第四颗脑袋,第五颗,第六颗……
阿珠看了一眼对面的中年男人,对方丹凤眼一扬,神采内蕴的眼神中,透露了饶有兴致的笑意,甚至抬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有道是观棋不语,人人都不喜欢对弈时被围观者出言打岔,这两位客人倒是例外。
无
她慢慢坐起来,将木楼的梦境从头到尾讲述,讲到客人问自己名字时,刻意留神,察觉谢临的手在圈椅扶手收缩了一下。她将小毯子拿走,捏了一团在掌心里搓来搓去,一点点回忆梦里的种种细节。
弥勒佛客人:“这还没下到一半呢,怎么就输了?”
阿珠:“我、我忘了,还愿力的期限。”
“不下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谁教你下棋的?”
阿珠艰难地从他袖袋中翻腾出个脑袋,两手揪着袖边倒挂,一晃一晃,“清虚道长教了我怎么看香客们在马王殿许下的愿望,在这里就能看到。”
我在棋社打杂,端茶递水,是因为这个吗?
她吸完了安魂香,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闺房,就一头困倒在了谢临屋中长榻上。
陌生客人恐怖的落子速度终于慢下来,七步之后,他停顿半晌,把棋子丢回棋篓子里,看了她一眼。
“你回答他了?”
谢临的神色在这一瞬间松弛了下来。
楼梯回旋,装潢奢丽的高楼里,她作小厮打扮,给顶层的棋社客人送吃送喝。
“还是那个木楼。”
这人好厉害呀。
隔壁雅间客人又催促,“小二哥,我的茶酥呢?”
隔壁雅间的客人让她送茶酥,她正要走,衣袖忽然给那个像弥勒佛的客人拉住了——“哎哟,你等等。”
雅座里对弈的二人,一人容长脸面,清贵威仪,一人一团和气,像个笑呵呵的弥勒佛。
“来了,很快。”
不对,是她又变小了,还变得比上次更小了许多。
四周家具摆设变成巍峨大山。
“唔……”
她没有顺着方才凿开的生路逃脱,而是毫无预兆地杀了个回马枪,却与之前舍弃的大半壁黑子遥相呼应,原本的弃子变伏兵,反向扑杀起来。
形势陡然反转,胜势隐隐锁定。
十根手指头有被什么灼烧的炙热感觉,像是被日光照耀,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指尖燎出了黑灰。
梦里的自己一个激灵。
“啪。”
落子声声不断,像是在比赛谁下得快。
清虚道长说过的话,电光火石一样撞入她的脑海——“香火反噬,你说会怎样?天下没有白借的力,你用了他人愿景,牵制厉鬼后,就必须替那些捐赠香火的百姓实现心愿,可想好了?”
“黑子看起来威风,占尽了地盘,实则到处漏风,快要被外围绞杀了,不出十步,这里一收口,您的大龙就要首尾断绝啦,除非……”
这人下棋好快。
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从书卷后转过来,乌润的瞳仁眸光灼人,是少有的执着。
周围看客一阵倒吸凉气,有人抚掌大笑,“妙啊!”
作者有话说:
阿珠想说自己不会,梦里的自己却仿佛拥有另一副神志,瞥了两眼就道:“您老痛痛快快认输吧。”
原来我喜欢下棋。
“啪”,第二步紧随而至,他像是不需要思考,只瞥她一眼,就看清楚了她的意图。
参谋什么?棋局吗?她又不会下棋。
“我……”
“啪。”
观棋的人越来越多,把光线都堵得暗了几分。
“还没来得及,我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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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她环顾四周,“谢临,你这里有棋盘吗?我想试试下棋,能不能让我想到更多往事。”
她的脚底像是扎了根,挪不动步,浑身充盈了一种既畅快,又兴奋的劲头,把体验这个梦的阿珠感染了,她好像能听见自己当时心底的想法。
那个端茶倒水送点心的打杂梦境续上了。
落在一个壮士断腕,弃掉大半壁江山,去经营边边角角的位置上。
她捻起一颗棋子,“啪”地摁下去。
阿珠茫茫然地瞪眼,发现自己躺在谢临房中长榻上,肚子不知何时盖了一条小毯子,谢临坐在旁边圈椅里,手捧着一卷书,烛光在他脸上跃动,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醒了?梦见什么了?”
“啪。”
她还未启唇回答,就从梦境中抽离,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她话音未落,“扑哧”一声,魂魄突然从半空落地,坐到了一个柔软厚实的地方,她刚刚乱搓的小毯子。
阿珠操纵棋子从险峻处逃脱,忽而凝眸一看,有转机!
谢临也反应过来了,像拢个小帕子一样把她拢入了袖袋里,“棋的事先搁置,我带你去找清虚道长。”
催不动茶酥的客人皱眉前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渐渐地被棋局吸引了去。
“客人还要什么?”她问。
弥勒佛客人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瞟向了战况正胶着的棋盘,哼哼唧唧,“啧,你不给我参谋参谋?”
这人从前怎么不曾来?
“等等,不用找!”
“除非什么?别卖关子了。”
梦境里的阿珠脆生生地应着,手和脑袋各自有想法,一双眼睛全盯在棋盘上。
对方轻轻一笑。
灯芯噼啪一响,炸出了个小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