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最后一抹余晖消散。

    “书案上有一封假状,你带上我的名刺一并赶去值班房,交到司吏手中说明情况,替我告两日假。”

    一定神,自己赫然站在堂屋里,正对着西厢房的门。

    她在人间有落点,落点不在平安巷,在她一颗知冷知热、有了牵绊的心。

    她径自掠过了那个茶铺,掠过踏着暮色归家的平安巷街坊,直到了平安巷界限才停止。

    平安巷各家飘出饭菜香味,人声犬吠,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谢临在清清静静的院子里晒太阳。

    上次去是夜晚,还坐了初夏驾的马车,开云道观的大门到底往哪边开来着?

    阿珠盯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指尖,想起了开云观外的雨夜。

    日光照下海棠树枝,稀薄的影子渐渐变得浓郁而界限分明。

    鬼魂怎么会发热?

    罡风如狂浪扑面。

    这便是地缚灵的法则。

    无

    她想再穿回去告诉谢临,就听见门内一声低笑:“半刻钟都不到,小气鬼。”从圆球球变扁了的小气鬼阿珠不说话,卷起清风,拂过自己燥热的脸,回堂屋反复练习她新领会的穿墙大法。

    他犹豫片刻,进去轻声唤:“公子?”

    青年郎君本就生得白,衣裳都褪到了肘弯处,属于青年人蓬勃健康的骨肉肌理无处躲藏,宛如由最好的玉雕匠人悉心揣摩,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寡,在烈日下映出柔光。

    谢临没来之前,她每逢日落都要出门玩儿。

    她千般耐心,万般忍耐,“谢临,你散好了吗?”再不散完,她就要烧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早就没了心跳的心头紧张得像是被提了起来。

    阿珠放下心来,回堂屋中盘腿而坐,吸着从昨夜点燃就未熄灭的安魂香。

    她顶着那阵罡风,往前走去。

    谢临正在帮纸人偶剪断纱布,大抵也觉得听听说书有助于她淡化愧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好”。

    清和想再询问,昏暗天光里见谢临挥了手,只好领命告退了。

    阿珠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气息,有谢临日复一日为她点燃的、浸透她每一寸魂体的安魂香,有平安巷青砖绿瓦、柴米油盐陪伴的市井余温,还有牧寒留下的那一颗微微发烫的功德珠。

    他伤口上缭绕的黑气,比昨夜所见淡了一些。

    阿珠就飘在屋檐阴影下看。

    “公子哪里不适?可要请大夫?”

    她不是无牵无挂,无所依凭的游魂了。

    人和屋舍的影子都没有了,阴阳交替的界限在此刻消融,属于幽魂的长夜降临。

    明明无人能看到她,她还是向四周张望了一眼。她能够穿墙了,她能够抵御黑雾一段时间,把谢临从印书坊带出来,如果推测没错,她的鬼力是随着安魂香日积月累增强的。

    风停了。

    一步之外,就是金鼎街。

    金鼎街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背着个巨大食盒的酒家伙计从她身边飞速跑过,不知要给哪家下了“索唤”的贵客送去热腾腾的席面,没有一双活人的眼睛看见,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她走出了樊笼。

    但她不需要去借谢临的肩头火了。

    阿珠浑身战栗,觉得她的手掌好像不小心伸入了热水里,热意从掌心直冲头脑,在晕头晕脑地融化,而脸颊耳根那种蚂蚁爬过的感觉,终于化成了实质的燥热。

    阿珠盯着自己微透明的指尖,脱离束缚的时辰界限还在。

    阿珠飘出去。

    谢临坐在床上,披着外赏,只瞧见个模糊轮廓。

    既不能散,就只能聚。

    她试探着将一只手伸出了那道无形的界线,她没有被弹回去,但越界的瞬间,罡风刮来,她伸出去的五根手指就像是靠近火炉的雪团,迅速散掉,阿珠将手缩回来,散开的魂体才再度凝聚,变为苍白指尖。

    我我我会穿墙了?

    院门被重新阖上,小宅重归安静。

    平安巷是困住她的樊笼,却也是维系她魂魄不散的土壤。

    阿珠再睁开眼,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出一种奇异的平静,散在四肢百骸的感受,一寸寸向心口收缩、压紧,将一切都死死锁在自己心窍里,她提着裙摆,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了那一步。

    他的伤口已不再渗血,甚至愈合得比普通伤口更快,左臂动作也不再受限制。阿珠轻飘飘绕着他转了一圈,“谢临,我去巷子里转转,今日有瞎眼先生在巷口茶铺说《张公奇案》,我去听个尾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清虚道长说,太清结界专辟阴煞,不避风霜,于是她把自己散成了一片轻盈的水雾,漏进了道观的结界里。可平安巷结界是一张向内收的网,如果她把自己散开,那就真的如了天地罡风的意,彻底灰飞烟灭了。

    等到日暮,纸扎小人偶七手八脚,拖来纱布和金创药,替谢临换药。

    阿珠衣裙飞摆,每一步都感受到犹如千斤压顶的阻力,却每一步都没有停下来,更没有散开。

    一定是谢临渡过来的。

    阿珠懵懵地去看窗台,吹手排队的小纸人齐刷刷地转过了脑袋,面朝窗外,像是一排突然开窍,懂得了非礼勿视的白面馒头。她只好晕乎乎地自己算,数了不知几百个数,再也受不住地往后飘。

    翌日,清和在天蒙蒙亮时来了,没瞧见血衣,只奇怪公子这个时辰怎还未醒,西厢房竟未点灯。

    谢临声音喑哑:“再借我一刻钟,你让小纸人给你计时辰。”

    她双足离地,飘飞到金鼎街最高酒家的楼顶,极目远眺,远眺之后再远眺。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