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日头渐渐西斜，堂间食客换了一波又一波，都未曾空桌过。

    陆骁脑中却轰地一炸，手猛地攥成拳。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却见楼外又进来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他眉间顿蹙，一眼就将人认出。

    李芍欢只将那朵金带围小心放入托盘，亲手捧着送到陆骁面前。

    “唉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跑这来了！”后堂却忽然冲来个老妇人，一把拉住了谢灵华，又向陆骁解释道，“这位郎君实在抱歉，今日她阿娘太忙，托老身照看她，没想到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就跑了出来，冲撞了你。”

    她是顾家那位女娘的女儿。

    也是他阿娘日日夜夜哭诉所嫁非人时挂在嘴边那个让父亲多年难忘的顾家女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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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带围，千叶红花，腰间金线一道’——宋代周师厚《洛阳花木记》

    李芍欢忙道：“郎君谬赞。”

    先前见外头骂她骂得那般污秽，他怜她寡妇带女生存不易，心生恻隐方出手相助，可原来她竟不是寡妇？

    那厢，李芍欢却已走到花案前方，手执红剪，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咔察一声，毫不犹豫地剪下一朵金带围。

    作者有话说：

    姓李，擅花，他怎就没有想到呢？

    溪山先生虽是陆骁的老师，但为人甚是公平，并不会偏袒自己学生，故今日堂间所有诗文，皆由他来评判。

    “今日有幸能与陆兄会诗，在下受益匪浅。”柳文甘拜下风，抱拳道。

    到底陆骁稍胜一筹，最终被溪山先生及众人公推为今日诗会魁首，柳文次之。

    陆骁把她往身边空处拢了拢，只拿目光寻找李芍欢：“你阿娘今日很忙……罢了，我带你去找她。”

    这话说得漂亮，顿时叫润春楼内外响起阵阵喝彩。

    片刻后，李芍欢匆匆走来，站在门前怔怔看了男人几眼，忽然轻唤一声：“舅舅……”

    “不打紧。”陆骁摸摸灵华的头，“她想她阿娘了，让她见见母亲也好。喏……在那儿呢。”

    “我找你们东家李芍欢李娘子。”男人只问起李芍欢来。

    陆骁为人内敛，甚少被众人拱到高处，向来沉稳的他，竟有些不自在起来，不由瞥了眼李芍欢，似有些怪责之意，却见李芍欢笑吟吟站在面前，身上传来淡淡花香，竟似那芍药一般，顿时便叫人抛开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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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毕，他起身拉着她要去寻李芍欢。

    她口中虽谦，心中却明白，今日过后，润春楼与她这个掌柜的名气，只怕也会随着这盆四相芍药金带围和这些诗文一起，传遍江临的大街小巷。

    四周则响起一片赞美附和声。

    诗会结束，众学子便聚在堂中饮酒畅谈好不快意。

    谢灵华扁扁嘴，有些委屈道：“我要阿娘……”

    “李娘子，你这是……”站在附近的人不解道。

    四周“簪花”的喝彩声在耳中变远，陆骁只觉心如雷动，神使鬼差般轻轻俯身，乖乖在她面前垂下了头。

    芍药的花香更近了，也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花的。

    “簪花！簪花！”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催促道。

    “……”陆骁怔住。

    一时之间，赞叹声四起。

    他竟然帮了李家女！

    陆骁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打扰她，刚站起身来，便被个小人儿撞到腿上，他垂眸一看，竟是谢灵华。

    老妇人顺着陆骁的目光望去，噗呲笑了：“郎君，想必你是误会了。这孩子的母亲是厨房掌勺的宋娘子，李娘子云英未嫁，只是她的干娘而已，可不敢误会。”

    “没想到润春楼的李娘子，不仅生意做得好，人生得漂亮，连字……也别具一格。”旁边有人拿着李芍欢誊录的诗文看了又看，满口嚼香之际也由衷夸道，“当算女中豪杰！”

    那朵四相芍药，被她稳稳簪在他鬓边。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更添翩翩风采。

    李芍欢只坐在角落的几案上，执笔誊录，将众人诗句一一抄下，再奉于溪山先生。

    他静静心，伸手拈花，偏生李芍欢见他不动，便也生出执花之意。

    “好了。”李芍欢退开两步，让出空间予众人。

    李芍欢又要打点招呼，又要结账送客，忙得脚步飞起，在堂间如同蝴蝶般穿梭，压根停不下来。

    不枉她这半年来的辛苦筹谋。

    她的指尖似乎轻轻擦过他的耳廊，带来阵阵战栗。

    柳文已经喝得半醉，正拽着陆骁衣袖含糊不清地说着，陆骁无奈地扯开他的手，抬眸在堂间寻找李芍欢，打算告辞归家。

    两人的指尖在花上轻轻一触，陆骁倏地缩回手，耳后绯红一片。李芍欢的手顿了顿，仍旧拈起那朵芍药，水润的杏眸望向陆骁，知他有些紧张，便主动笑道：“陆郎君，低低头。”

    “柳兄过奖，陆某侥幸而已。柳兄文采，亦让在下折服。”陆骁亦回礼谦道。

    “灵华？”他忙蹲下身去，拉着她温声道，“你怎么在这？这堂上人来人往的，你当心受伤。”

    眼中，似只剩她一人。

    “今日诸君能来我润春楼赏花吟诗，是润春楼之幸。这朵金带围便算是敝店为今日的雅集添上的彩头，名花簪于才子鬓，相得益彰。乡试之期临近，芍欢也借此花，预祝各位金榜题名仕途顺遂，也愿诸君来日可为江临再添一位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