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1)

    就这样提前被他断送生命。

    黏腥的血顺着指尖滴落,被雨水冲刷。

    他浑身冰冷,只有傅渊从身后抱紧他。

    轻声道:

    “现在,我们终于是一样的了。”

    ……

    在梦中,没有实体的声音变成文字,如绳索般将他缠绕包裹。

    犹如系带般,试图让他绕颈而死。

    他费力挣脱。

    好不容易逃出第一重梦境,又很快来到第二重梦境。

    梦里的人是裴璟。

    他被射了一枪,但没有立刻死亡。

    血液滴答落下。

    男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用染血的指尖拽他的裤脚。

    他听到裴璟的声音。

    “你杀过人,你和傅渊一样恶心,你哪来的资格继续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你自己选择要杀人的,不是吗?”

    对,是他自己选择杀人的。

    他一直都知道。

    十二岁的他第一次生出保护他人的勇气,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背负人命的重量。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去怪别人,他会自己承担一切。

    可惜记忆无法被轻易抹除。

    时隔数年,血液顺着手背留下的触感依旧清晰。

    他一方面排斥着傅渊。

    可另一方面,傅渊的声音总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他好像真的变得和傅渊一样了。

    所以这样的他。

    真的有资格去喜欢一个人?去把美好的事物弄脏吗?

    卿啾不清楚。

    ……

    他从梦中醒来,身体几乎被冷汗浸透。

    捂着胸口大声喘息时。

    一扭头,却见美人正安静地看着他。

    手臂上搭着他的睡衣。

    卿啾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

    光的。

    卿啾耳尖发烫,扑过去想把衣服拿回来。

    秦淮渝轻轻躲开。

    四目相对,空气寂静。

    秦淮渝从容道:

    “你夜里起热,需要脱衣服降温。”

    指尖轻触发白的嘴唇。

    美人垂眸道:

    “你看,连这都是冷的。”

    卿啾摸了摸脸。

    汗涔涔的,冷冰冰的,像一具尸体。

    他抱紧了被子。

    梦和现实交织,血腥味充斥鼻腔。

    他最后只是庆幸。

    还好背负这一切的人是他,还好背负这一切的人不是秦淮渝。

    水杯被递到唇边。

    卿啾接过,正想抿口温水润润嗓子。

    冷淡好听的声音响起。

    “你昨晚在说梦话,一直在喊裴璟和傅渊的名字。”

    说话间,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静静看着他。

    卿啾弯下腰,被水给呛到。

    他慌得要命。

    怕美人多想,手足无措地想解释。

    却被轻轻抱紧。

    “不是你的错。”

    感知着怀中人的茫然,秦淮渝垂着眸轻声道:

    “那把枪里装了开关。”

    想杀人的不是他,想杀人的是傅渊。

    卿啾一愣。

    他没有震惊事情的真相,而是一脸严肃的捧起美人的脸。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被血吓到?”

    漆黑纤长的墨睫轻颤,秦淮渝微微垂眸,没有藏私。

    “那天我想见你,亲眼看傅渊动得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去见了你,可你……”

    说到后面,嗓音也好,神色也好。

    都变得幽怨起来。

    卿啾一阵心虚,想到那只被弄坏的玩偶,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下来。

    “对不起。”

    美人将他抱进怀里,轻轻安慰他。

    “没关系。”

    短暂的寂静。

    卿啾习惯了不示弱,习惯了将自己当做保护者而不是被保护者。

    现在脆弱的一面被戳穿。

    他像是被泡化了的饼干,软塌塌的倒在美人怀里。

    卿啾闭着眼问。

    “你生气吗?”

    美人“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

    卿啾别扭道:

    “你说了不想我出门,但我还是偷跑出去。”

    室内变得寂静。

    卿啾带着不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结果被吓了一跳。

    美人不知何时俯下身,看向怀中的他。

    卿啾心脏狂跳。

    他花了好大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结结巴巴地问:

    “有事吗?”

    以美人很闷的性格,大概率会说没有。

    但这次美人蹙着眉道:

    “有。”

    卿啾错愕,并在下一秒被捏住脸颊上的软肉。

    “为什么不说实话?”

    秦淮渝道:

    “难过也好,害怕也好,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被汗湿的碎发被撩起。

    微凉的掌心贴着他的额头,秦淮渝抵着自己的手背。

    隔着一掌的距离,额头贴着额头,眼睛对着眼睛。

    秦淮渝说:

    “你才十二岁,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有点害怕。”

    “但一切都有在变好。”

    软绵绵的卿啾被捞起来,被美人塞进自己的怀里。

    和湿漉漉的他不同。

    美人身上干净清爽,泛着好闻的气息。

    “你不用再伤害自己,不用再一个人扛下一切。”

    秦淮渝道:

    “我来了,我长大了,该保护你的人是我。”

    卿啾懵懵的。

    他在梦里哭过一场,现实里的眼尾也是红的。

    起过热的身体有些乏力。

    卿啾靠在美人怀里,迷迷糊糊地抬头。

    印象里的小美人长大了许多。

    不再是记忆中清冷孤僻,需要他背负一切来保护的瓷器。

    美人可以保护他。

    而他可以放松一点,当一下从未体验过的小孩。

    卿啾松懈起来。

    带着高热,他意识不清道:

    “可我还是杀了人。”

    卿啾觉得不好。

    可美人却只是戳了戳他的鼻尖,淡定道:

    “我去收尸,我来当你的共犯。”

    这不是很喜欢吗

    卿啾立刻改口。

    “违法犯罪不对!”

    话说到一半,卿啾又蔫蔫地低下头。

    感觉自己不是很有资格说这种话。

    正eo着,头顶落下重量,秦淮渝摸了摸他的头。

    他被轻轻抱紧。

    美人闭着眼,下颚搭着他的头顶。

    “没事。”

    秦淮渝道:

    “我说过,我会陪你承担一切。”

    他们是一体。

    在这世上,生也好,死也好。

    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话音落下的同时,下颚被轻轻抵住。

    卿啾被动地抬头。

    正对上少年微垂的凤眸,和紧抿的薄唇。

    “所以,下次,不可以再觉得我重要。”

    卿啾微怔。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意思。

    随即有些想笑。

    这是在威胁吗?威胁他如果敢死,就陪他一起死。

    空气静谧。

    卿啾安静地看着,忽地想起弹幕的话。

    每次他死后秦淮渝也会死。

    是这样吗?

    卿啾眸光微动,将美人扑倒在床上。

    “你也不能死。”

    他抬手,捏着美人的脸。

    “你要是死了,那我就去自杀,死都要跟着你。”

    没有回应。

    以美人人机般的脑回路,卿啾以为对方又会说出些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可最终他只等到被紧握的手腕。

    “不许。”

    像是把他的话当了真,秦淮渝微抿着唇,语气严肃。

    “我不死,你也不死。”

    少年眼神专注,像是要将他烫出个洞来。

    卿啾怔愣的间隙。

    少年向他逼近,有些偏执的追问。

    “答应我。”

    卿啾被逼得无处可逃,只好点头应下。

    箍着手腕的指节松开。

    美人垂眸,将脑袋埋在他肩颈间。

    嗓音很闷。

    “不要总把死挂在嘴上,我会以为…”

    声音戛然而止。

    卿啾动作一顿,想起美人之前说过的话。

    想留下他,却亲眼目睹他跳楼,应该很不好受。

    但他为什么会那么做?

    卿啾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那肯定不是你的原因。”

    他顺手握住美人的手,语气笃定。

    至于真相是什么……

    事情太复杂,得等到他拿回记忆再说。

    而现在……

    卿啾想了想,决定去处理下裴璟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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