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崔怀瑜遭污蔑陷入舞弊……(2/2)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军爷明鉴。晚生与这位仁兄素不相识,岂会无故害人?方才他自称水尽口渴,哀求再三,晚生一时不忍,确曾隔着栅栏倒予少许清水。但动作谨慎,绝无泼洒,更未曾触碰其考卷分毫。其卷湿毁,缘由为何,晚生实在不知。”
崔怀瑜脑中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万万没想到,一时心软,竟然落入如此龌龊的职责之中。
“何事喧哗?!再吵就取消考试资格!”为首一人厉声喝道。
两名挎刀的号军迅速赶到,面色冷峻。
崔怀瑜紧接着说道:“军爷,方才这位考生借水之事,想必隔壁几个号舍的同僚也有耳闻,一问便知。”
另一人则看向崔怀瑜:“你,可有话说?”
“你!你做什么?!”隔壁那考生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快些。”他低促道。
那年轻考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抢先哭诉道:“军爷!您要为学生做主啊!学生正在答题,隔壁这人假意借水,却故意将水泼到学生的考卷之上!您看,这卷子……这卷子全毁了!学生寒窗十载,就等着今科……他这是要断学生的前程啊!”
正是今科委派的巡场御史之一,姓宋,名少秉。
他重新躺下,闭目凝神,告诉自己不必多想,举手之劳而已。
两名号军闻言,问到那考生周围号舍以及对面号舍:“此人说的可是事实?”
那考生分明是自己打翻了装水的瓦罐,弄湿了卷子,眼看前程尽毁,便想抓个替罪羊,或者是拉个垫背的,将祸水引到方才帮他的人身上。
此人年级四十许,面庞瘦削,目光沉静,通身带着一股不苟言笑的气质。
没想到,几个号舍的考生,要么支支吾吾不言,要么就是说天色太暗看不清楚。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号军蹲下身,仔细查看两间号舍栅栏下的地面。
崔怀瑜这边干燥,只有少许灰尘,而那考生号舍内,地面明显有水渍,而且瓦罐空空如也,那水渍不像是从栅栏外泼入,更像是瓦罐里面倒出来的。
崔怀瑜看着他干裂的嘴唇,不像是说假话。眼前这人,或许也是寒门苦读,挤破了头才站到这贡院号舍之中。
投过栅栏的缝隙,只见那考生举着一沓洇湿了大半,墨迹晕染开的试卷,手指抖得厉害,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可怜样,只剩下愤怒和惊慌。
若真是追究起来,只能怪崔怀瑜倒霉。
崔怀瑜不再看他,将自己的空碗放回原处。
他迅速扫视巷道两头,巡逻的号军刚转过拐角,脚步声渐远。
号军接过那沓糊成一团的纸,眉头紧锁。
那人将湿漉漉的卷子从栅栏缝隙里拼命往外塞,嘴上奋力喊道:“号军!号军大人!这里有人舞弊害人!毁我考卷!”
“多谢……多谢兄台!”他哑着嗓子连声道谢,将空碗缩了回去。
恶人先告状。
“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那考生嘶声道,已然不顾体面,也不顾考场中的其他人。
老号军心中似乎已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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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此时距离发水的时间,才过去两三个时辰。下次发水需等到早晨,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水喝完。
他俯身端起自己的陶碗,侧过身子,借着栅栏之间的缝隙,手腕一斜,将碗中清水缓缓倾倒出一小股,落入那隔壁考生从栅栏底缝推过来的陶碗里。
崔怀瑜心头一惊,猛的坐起,赶紧看向隔壁考生。
只是考场规矩铁板一块,崔怀瑜违规递水是实,对方若一口咬死,纠缠下去,两人都难逃干系,多半是各打五十大板,双双逐出考场了事。
这类嫁祸诬陷的伎俩,他并非头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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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身,正待依例先将二人带离号舍细问,巷道那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号军对视一眼,此事棘手。
罢了。
机不可失。
“我的卷子!我的卷子全湿了!”
他知道,此刻若是陷入自证陷阱更会坐实嫌疑。
崔怀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然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隔壁陡然传来一声低吼,紧接着是快速抖动纸张的声音。
巷道里极静,远处有号军巡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离他们这里还有点远。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腰系黑色銮带的官员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你撒谎!”那考生尖叫,“就是你泼的!你怕我考得比你好,故意使坏!军爷,切莫信他!”
“我何曾碰过你的卷子?”
“你胡说什么!”
巡逻的号军脚步声陡然变得急促,朝这边奔来。
他声泪俱下,举着湿透的试卷,满脸凄惨,就跟说的是真的一般。
他另一只手指着崔怀瑜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是你!方才你递水过来,手抖泼湿了我的考卷!你好狠毒的心肠,自己答不出来,便来毁我文章!”
他动了侧隐之心,目光落回那半碗清水上。
崔怀瑜瞬间明了。这些考生们各怀鬼胎,巴不得竞争对手再少两人。
规矩是死的。
灯笼光乱晃,人影憧憧。
作者有话说:
声嘶力竭的呼喊声,惊动了周围一大圈的考生,许多人都拼命的想要探出脑袋来看看热闹。
那考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也顾不得许多,仰头便将那点水灌了下去。喝得太急,呛得连连咳嗽。
崔怀瑜正对着这位号舍的一位考生说得话就要明白一些,他道:“军爷,天色暗,看不清楚,好像是有几声争吵,还有水倒在试卷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