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2/2)
小管:你猜我是吃压力之人吗其实写到这里还有最后一部分就完结了捏……
那是一种等待。
“这个地方,原本该画的是龙神。“他说,“我们把它空出来了,因为……没有人知道龙神原本长什么样子,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祂存在过,所有人都知道祂做了什么,但没有人真正见过祂的模样。”
那不是疑问句。
黑金色的、蜿蜒的、占据了整片天空的、鳞片像屋顶一样大的存在。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你刚才问我,谁教会我说你们的话。”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干涩沙哑的,但语调变了,变得更加缓慢,更加郑重,像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被放出来,“我回答你说,那不重要,我现在收回那句话。”
“他发现,我们的语言里没有‘平等’这个词。”
守骨人没有直接回答。
管灵琳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尖抵在掌心,但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动作。
管灵琳点了点头。
管灵琳站在那幅画面前,看了很久。
“那个从居住区来的人告诉我,在你们的居住区里,人类站在顶端。”
守骨人看了她很久,注视和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不一样了——之前是平静的、带着一点温和的好奇,像是看一个路过家门口的陌生人;现在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持续地亮起来,像是一堆被压了很久的余烬被风重新吹开了表面,露出底下暗红而炽热的火。
“但他活下来了,我们救了他,用龙骸骨隙里长出来的那种金红色的苔藓敷在他的伤口上,用煮过的骨粉水灌进他的喉咙里,他昏睡了很久,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用你们的语言说的。”
但人依旧落后于它们,像是画家不敢放开了描绘似的。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空白,但这不是留白,是画家故意把那个位置空了出来,周围环绕着各种异兽的轮廓,它们都朝着那个空白的方向,姿态各异,但眼神,如果是眼神的话,都带着某种一致的感情。
那幅画的构图很特别。
她头顶的小盘安静地蹲着,佛赤龙在她脚边蹲坐下来,毒蝰龙从她的领口里探出了整个头。飓风龙悬浮在她身后,青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守骨人的骨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那一声“咚”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着,像钟声一样传向深处的黑暗。
“你都看到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
管灵琳想起她在信息流中看到的那个轮廓。
“来自一个自称科考队的人,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快要死了。”
守骨人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骨杖指了指她面前那幅“等待”的画,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空白中心。
因为他决定卸下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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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灵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但他死得太早了,他没有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直起腰来。”
“他死之前告诉我一件事。“守骨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他说他在居住区的时候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这个星球上最古老的力量不是异兽的血脉,不是龙的鳞片,是人的脊梁。他说那些第一个学会在异兽面前直起腰来的人,才是真正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人。”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的火焰依然在燃烧着,稳定不灭的、像是一盏被点燃了很久很久的夜火。
守骨人没有否认。
那些碎片式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一种沉重而温暖的触感。
管灵琳注意到他的身形比刚才更直了一些——佝偻的姿态正在从这个老人身上褪去,像是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被慢慢地脱下来,露出里面更硬的、更旧的、更不愿示人的东西。
守骨人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你们的人类把自己放在了和异兽的‘平等’之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骨杖在光滑的骨质地面上顿了一下。
“是的。“他说,声音平静到近乎坦然,“你是我们的龙女啊。”
“我们的语言里有‘服从’、有‘敬畏’、有‘依赖’、有‘庇护’——所有用来描述我们和异兽之间关系的词都有,唯独没有‘平等’。因为我们从来不曾和异兽平等过,从第一代先祖躲进龙骸避风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寄居者,是依附者,是在巨兽的肋骨之间偷生的虫蚁。”
管灵琳看到了灾荒时分的画面——画中的人瘦骨嶙峋,异兽们也同样显出枯瘦的轮廓;看到了迁徙的画面,长长的队伍在旷野中行进,人群走在异兽们的外围和两侧,像是紧紧依附它们的小苔藓;看到了战斗的画面——外敌的入侵、防御、反击、胜利,人和异兽在战火中交错的身影被画成了模糊的、相互缠绕的线条,几乎无法区分彼此。
守骨人站在拐角的阴影中,浅灰色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她。
守骨人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人类驯养异兽,人类规划土地,人类决定什么能活着、什么不能。他告诉我你们的世界里有很多很多的人,多到可以建起空中城市,可以筑起高墙,可以把天空划分为领空。他告诉我——”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画面沿着骨壁一路延伸下去。
一种冰冷的、让她后背微微发麻的预感正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爬。
“那些画……”她顿了顿,把目光从骨壁上收回来,“是这里的历史吗?”
“教我说话的人,是从居住区来的,那是在很久以前的事,久到你的母亲的母亲也许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
是从通道的更深处传来的,缓慢的、一顿一顿的、带着骨杖敲击地面的节奏,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里?’”
管灵琳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浅灰色火焰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管灵琳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后的飓风龙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落回了她的脸上。
“你想用我。”她说。
最后,在骨壁尽头的拐角处,有一幅画让管灵琳彻底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起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一种管灵琳从未见过的、沉静而炽烈的东西。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前光滑的骨质地面,像是在看着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他在这里住了下来,他教了很多人说你们的话,教了很多人读你们的文字——那些符号、那些数字、那些用来记录时间的方式。他学我们的语言学得很快,比我们学他的语言要快得多,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管灵琳听着,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