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2)

    他同样也是怜惜嫂嫂的，也愧疚让嫂嫂踩上危险的薄冰下来救他。

    越来越沉，越来越深，深得他眼前的景色模糊，神魂似乎要被拽出躯壳。

    翠辛贞踩着冰蹒跚向前，一把抓住抬着手的少年，“玉哥儿！”

    或许是过度兴奋，他分不清是因为还是痛得身子在发抖，倒在冰上，似乎隐隐地，听见一声熟悉得奇怪的传唤声。

    此刻他难言心情，只盯着她护犊般抱在怀中的拥玉京，知道这件事恐怕不好收场了。

    这一声从遥不可及的远处传来，他脸上笑意僵住，随后身子传来一阵怪力，不断拽着他倒在冰上的身子往下坠。

    所以他想让她看清，有些人在与她离开数年后，再次相见若是表现亲密无间，不断提及年幼来博取信任，那一定是有目的。

    她回头看五弟时玉色轻明的脸上有明显紧张，似乎犹恐他会再对少年下手。

    “嫂嫂，他在说没有推我。”

    一瞬间，翠有志因这句话生了杀意，而当他打算动手时，好端端站在面前的少年弯起被垂得嫣红的眼，慢慢翕合薄薄的唇瓣。

    嫂嫂，只有我会照顾你。

    殷奚，回来。

    此言一出，翠辛贞想起刚来时所见的情形，下意识如临大敌般，用双臂紧紧抱住拥玉京。

    惊恐的惊叫让两人都发现她。

    拥玉京回神，眸光落在她急迫的脸上，忽然抱住她的腰，撑起身子将苍白的脸庞压在她的肩上，“嫂嫂……没事。”

    他就是高兴。

    梅林在后山，距离不远。

    不会……不会……

    翠辛贞原本在林中折红梅，等差不多便往山下走近路，岂知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看见小叔子和五弟在一起。

    模糊的景色从拥玉京的瞳仁中褪去，逐渐清晰映照出女人清秀温婉的眉眼。

    而翠辛贞就像被钩拉住的鱼儿，神识早已经被少年拉走了。

    那个自称是她亲弟弟的男人更不可能。

    好在只是有些坡度的田坎，下面也结着厚冰，不是悬崖和池塘。

    他平生第一次被不安折磨，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

    “放心去死吧。”

    翠有志闻见赶忙想解释：“二姐，我没有……”

    “玉哥儿你没事吧，可伤到哪了？”翠辛贞双手捧起他的脸，满眼担忧的她眼红红地看着他。

    话语一落，只见说要他去死的少年蓦然往后倒。

    翠有志看着竟然害怕的二姐，伸出去的手僵在原地。

    她刚笑着想过去，却见五弟不知为何忽然抬手，直接将小叔子推下斜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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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温软有暖意的手握住他的手，再次将他从折磨中拉回来。

    她慌张来时沾染在乌睫上的雪融化，水珠从她健康红润的脸颊划过，恰好滴落在他的唇角，让他从坠落感中落回真实。

    这等毒子，他就应该一开始直接杀的。

    话还没说完，靠在女人怀中的漂亮少年缓缓撩起眼睫，在他解释之前，借着靠得近，凑到翠辛贞耳畔替他说道。

    “玉哥儿——”

    翠辛贞抬起贴着湿发的脸，茫然看着面前的五弟，才想起问：“五弟，你为何会推他？”

    少年没说话，苍白的面容软在她的双掌间，任由她捧着脸打量，眼珠转落在一旁，唇瓣无意识微启，品尝唇边雪的甜味。

    是翠辛贞。

    翠辛贞看着他望着一处怔愣不答，呼吸还轻得似乎被苍白的雪剥夺了个干净，误以为他被撞到头了。

    出于本能，翠有志下意识伸手想将人拉住，还没碰上身后便响起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但他不同，他自幼在她身边，也答应过兄长会照顾好她，无人能取代他。

    什么意思？

    嫂嫂识人不清，有人以血亲为诱饵，她深信不疑，浑然不知分别十年的人从少年至青年，再次站在她面前，早就不是曾经的人。

    翠有志僵着脖颈回头，看见刚从山上急忙跑下来的女人毫无畏惧地跳下田坎去，踩着结冰的地，近乎跌跌撞撞朝前跑去。

    翠辛贞如蒙大赦，抱着少年的头，松懈下紧绷的背脊喘气。

    少年上前一步，眼皮上的红痣艳丽，言辞引诱地轻笑道：“我下毒了，你很快会死，真，可，怜，啊……”

    她吓得胆战心惊，屏住呼吸抬起发抖的手，轻放在他的鼻下试探。

    拥玉京看见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唇瓣扬起微笑。

    “玉哥儿——”

    但他就是发自内心生出享受与难言的愉悦，哪怕他的身子像山间滚落的雪球，撞在凸出的冰石上痛得想痉挛。

    这次翠有志听得分明，想起拉出血的那次，他一直以为是常年饥荒，乍然沾不得油荤，所以才肠胃不适，岂料竟然是有人下毒。

    她眼看着少年的身子像滚落的白鹤，想也没想丢下背篓，朝他奔去。

    虽然山里的田坎陡峭，不至于把人摔死，却可能磕坏脑子。

    从上面下来的翠有志赶过来，看着她如此担忧少年，不禁唤道：“二姐。”

    “你说什么？”翠有志错愕。

    他知道和寡嫂明说，她不会信，因为她太重感情了。

    少年没有骨头般腻在女人丰腴的身子上，像是被挂在鱼钩上的吸血白水蛭，只要稍戳开那层洁白皮，就会爆出黏腻的、鲜红的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