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月扬】11(7/8)

    童贯突然意识到,这个杨烈,似乎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桩使命,

    背后似乎还另隐藏着无尽的黑暗。杨烈和他背后的蔡京,就是这无尽黑暗的一部

    分,而在他们的背后,则是蜷伏在黑暗深渊之中庞大可怖的黑影,独相已经五年

    的章惇、眼看就要封后的刘贤妃、已由遂宁郡王升为端王的皇弟赵佶……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还是别想那幺多为妙……

    ***    ***    ***    ***

    宋元符元年七月辛丑,河北路,大宋北京,大名府。

    韩月站在景风门外,看着这雄壮高巨的青灰色城墙与壮观巍峨的城门楼,心

    中竟然起了一丝感慨。

    这就是大宋朝的北京,号称天下雄镇的天雄军,大名府!

    比起他曾生活过的汴京,那广阔无垠的城池,城内长达几十里的街道,三道

    城墙的险固,这大名府也丝毫不逊色,当真是龙渊虎垒之地。

    这等人工移山填河改变自然地貌,建立起来雄伟广阔的巨大都市,真的是人

    力所能造出来的吗?辽国也有很多城池,但是和宋朝一比,不得不承认真是脆弱

    不堪。

    辽国城池若论规模,首推五京,而韩月最熟悉的就是西京大同府,幅员三十

    里的城郭,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雄踞关山。以前不知天高地厚之时,也曾觉得

    这大约就是天下最雄大的城池。后来他也见过中京大定府,规模竟超过西京,心

    中便要感叹辽国国力的强大。

    再后来又听说五京之中最大的居然还不是中京,竟然还是南京析津府,广达

    三十六里的城墙令南朝皇帝饮恨沙场,从此奠定大辽天下强国的地位。心中

    觉得这大概就是天下永不陷落之城,有这样雄巨的坚城,辽国就永远是天下最强。

    然而在宋这几年,他心中的骄傲早已熄灭。汴京就不说了,就是眼前的大名

    府,这方圆四十八里的超级巨城,就不是析津府所能相比的。难怪当年大辽数次

    南下,最终都是无功而返,如此坚城,岂是人力所能攻克?

    自唐末五代时,就有「河朔之州魏最大」的说法。后来的后唐、后晋、后汉、

    后周均对此地倾力经营,宋真宗时,萧太后倾国南下,这大名府就是宋真宗御驾

    所住之地。仁宗时,辽军欲南下,宋主用吕夷简之谋,将大名府定为北京,以示

    抗敌之决心,辽军本就是虚张声势,见宋朝强硬,虎头蛇尾的退兵而去。大名府

    遂成宋朝北方最重要的重镇。

    现如今,天色已经入秋,伴着舒服的秋风,韩月到达了这座闻名天下的大都

    市。

    自从过年时仓皇离开河东后,他已经各地游荡了大半年时间。主要是在追寻

    方腊的下落。孙二娘临死前说过方腊乃是她托付后事之人,他循着孙二娘的交代

    已经找到了信物:弥勒教王则留下的至高圣典《二宗经》,扉页上写着「释迦佛

    衰谢弥勒佛当持世」的字样,正是当年王则扯旗的口号。

    不过方腊此人行踪不定,孙二娘说他在江南杭州,韩月在路上跋涉月余,到

    了杭州又辗转了俩个月,才从当地弥勒教徒的口中得知方腊已经离开。

    而且令他注意的是,杭州当地的弥勒教地下势力显然不小,而且名目繁多,

    有叫明教的,有叫莲社的,还有叫摩尼教的,都和弥勒教差不多,换汤不换药而

    已。摩尼教原本就是唐时波斯传来的胡教,经过几百年和中原本土道教、佛教的

    融合,产生出各种各样的民间教派也不奇怪,弥勒教的前身其实就是摩尼教。

    当然韩月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关心的是这些民间教派所暗藏的潜力。江

    南苏杭一带,民间百姓信定光佛、燃灯太子的不计其数,这些都是和弥勒教、摩

    尼教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时机成熟,说不定这里会出现第二个王则。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想找到方腊。

    但是方腊显然已经知道了韩月在找他,在杭州等了一段时间之后,竟有人传

    达了方腊的口信,说他在大名府等他,

    只此一点,韩月便对这个方腊刮目相看。显然此人已经在弥勒教中有了一定

    的声望地位,竟然在千里之外有效地派人找到自己,有这样的效率,需要动用的

    人力物力不是说着玩的,这说明他的势力已经相当大了。能将一盘散沙的弥勒教

    徒组织起来为自己办事,说明此人抱负非小。

    几年前,他还是孙二娘的手下。但是这几年来,显然他已经继承了弥勒教的

    遗产,并成功消化为己用。一旦他再得到《二宗经》,再加上他的家乡江南遍地

    的信徒,说不定就是王则第二。

    于是他又掉头北上,时间几乎全都花费在了路上了。等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到

    了大名府,距离他从杭州启程又已经过了几个月。

    但愿这次不走空……

    在他踏入景风门的同时,大名府的另一侧耀德门,唐云正默默地注视着人群

    中的男子在其余几人的陪同下出城。

    他来到大名府也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在等机会。

    大名府名门豪族众多,大多都暗中做着北边的生意。打听个姓燕的,就得从

    他们身上下手。好在卢姓富商并不难找,有这条线索,不难顺藤摸瓜确定他的目

    标。

    就是这个人!当初在草原上见到的!

    大名府赫赫有名的人物,燕东平。此人是大名府内有名的弓箭社头领,武艺

    出众,手下打手上千人,而且还经营着马帮义社,城内有他的车马行和生药铺,

    城外最大的骡马市就是他罩着的,堪称是大名府内手眼通天的横行人物。

    而且他的家门可了不得,她的姑姑,就是皇后孟氏的养母燕夫人。有这层关

    系,他在大名府根本无人敢管。

    现在孟后已经被废,燕夫人下狱,可以说他家在大名府已经失势了。但是这

    燕东方似乎过的依旧逍遥自在,每日呼朋引伴,前呼后拥的。人前人后还是有人

    称他做燕大官人。而本地官府显然也没人想对他落井下石。

    这也导致了唐云在此地空等数月,却一直未得到机会接近他。

    此人本身武艺高明,这里又是他的地头。自己孤身一人,想动他基本没有可

    能,只有智取,而他又动不动离开大名府到外地做生意,这时间空耗不起。前后

    数月一无所得,他被迫招来了帮手。

    这些人当初都是看着自己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叔叔伯伯们,全是当年干爹唐十

    八的部下。十几年来这些老绿林马贼们隐身在三教九流,天下各处,各自经营出

    了自己的势力。自己孤身在西夏这些年,曾经不止一次借用他们的力量才站稳脚

    跟。尽管干爹死时将这些人群托付给自己,但是自己从没有将他们看做部下,不

    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召唤他们出手。

    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这厮虽然是地头蛇,但是并非全无破绽。他身为黑道,虽然警惕性很高,但

    是那只是对绿林人来说的。对于普通的人,他还是经常掉以轻心。有时候逛窑子

    什幺的,都是单身一人。但是和江湖人打交道,却保镖不离左右。

    此次和他接触的九叔,就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对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燕

    东平根本没放在眼内。还以为他真的就是长安府的一个经营药材的商人,而且九

    叔真的就在长安府内有家药材铺,背后的东家乃是当地的豪族卫氏,燕东平派人

    去查,自然查不出破绽来。九叔在大名府和他周旋了两个月多,价值千贯的白金

    作为定金奉上,终于令燕东平彻底相信了他。

    只要有这个钉子在他身边,剩下的事就好办了,赶早不赶晚,就是今天动手。

    九叔会告诉他准备在城外买块地建个庄子,是为了背后的家主卫氏买的,邀

    请燕东平一起前往选地。燕东平早就流露想结交卫氏的意思,不怕他不答应。出

    了城门外的那家酒肆内,曼陀罗酒、马车一切都准备好了。

    看着他们出了城门,唐云打扮的像个乡农,默默地跟了上去。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老马带来了得手的消息。

    唐云准备停当,进入角色。

    当燕东平从昏迷中醒来之后,却发觉自己身处一座陌生柴房之中。而面前站

    着数人,全都黑巾蒙面。

    虽然脑子依旧昏沉疼痛,但是他也意识到自己是着了道了。自己在那小酒肆

    中喝了酒之后,就不对劲了。也是自己大意,那老儿并不会武艺,没把他放在眼

    内。想必和这些人是一伙的。此时,却是强硬不得,只好服软。

    「各位好汉是哪路发财,我燕某蒙绿林朋友不弃,在江湖上也小有点薄名,

    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好汉们若是一时手紧,千把贯的盘缠只管开口。」

    他得到的只是一阵嘲笑,他突然想起对方来找自己做「生意」,都已经拿出

    来千贯了,显然目的不是钱,暗怪自己糊涂,大概是药劲没过去,脑子不灵光。

    「好汉们若不是求财,只怕是在下有何处得罪而不自知,只求好汉言明,在

    下自当赔罪。」

    「我等此来,不为别事,只有一事不明,需向燕大官人讨个答案。」蒙面人

    中,有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朋友请问,在下自当知无不言。」

    「三年前,大官人的辽国草原之行,可曾忘记?」

    声音不大,但在燕东平耳边却如响了个惊雷,震的他眼前金星直冒。三年前

    那次辽国之行究竟代表着什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是叛国!抄家灭族之罪!他

    们是什幺人?他们如何会知道?

    「燕某多次往返草原,却不知好汉说的是哪一次?」他强自镇定,试图兜圈

    子,尽管他心里清楚这对对方肯定不会有用。人家就是直接奔自己来的,他们是

    官府的人吗?不对,若是早就直接上门抓人了,不会用这等江湖手段。况且这桩

    事牵扯的人实在非同小可,恐怕得出动御史台或者带御器械侍卫才合适。这些人,

    绝对不是来自这两处。

    「燕大官人真是贵人多忘事,自是将那批军器纲运路途送交西夏使者的那次!」

    「什幺!?你等休要血口喷人!我燕东平何时做过此等不忠不义之事!?你

    们究竟是什幺人?」燕东平大喊大叫,怒目圆睁。

    「大官人不必费力气,你便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另一人苍老的声

    音充满嘲讽。

    「大官人何必否认!敢做敢当嘛。你道是你不说,我就问不出来吗?官府有

    句话,叫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天下没有人的嘴是撬不开的,大官人别逼我动刑

    ……」最后一句,语气已经转为阴森可怖。

    「你这直娘贼的鼠辈敢动我一下,我便教你死无全尸。这里是谁的地盘你可

    知?你死定了!今天你若不杀了我,我必要你的命,你们全都跑不了……」燕东

    平神色狰狞,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诅咒,但是话没说完,便被痛嚎代替,原来

    唐云扭断了他的一条手指。

    「大官人以为自己能熬刑吗?这便试试看吧。我可以用烧红的铁锥子戳你的

    眼睛,灌你喝粪水,用竹签将你的手指甲一个个全都挑开。那可不是活人能受的

    罪,大官人当真想试试吗?」唐云太清楚这等人了,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地方恶

    霸而已,他可能是个狠人,能杀人不眨眼。但绝不是个硬汉子,狠和硬是两回事,

    当初他在一品堂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燕东平面色苍白,浑身发抖,脸上豆大汗粒滚落,显然是害怕了。但是最终,

    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大官人既然坚持如此,那就得罪了!」唐云叹道,挥了挥手,旁边过来俩

    人,堵住了燕东平的嘴,防止他咬舌头。接着一个拿出竹签,慢慢的扎进了燕东

    平的左手食指指甲下面,顿时犹如杀猪般的闷哼声响起,燕东平被绑结实的身体

    剧烈的挣扎,然后开始痉挛,头疯狂的摇动着,眼泪鼻涕狂流,最后那片带血的

    指甲盖被完全挑落,他也翻了白眼,生生疼昏了过去,屋内臭气熏人,原来他疼

    得大小便失禁了,拉了一裤子屎尿。

    唐云示意用水泼醒他,拿掉堵嘴之物:「大官人可想起来了?」

    燕东平的眼神痛苦的挣扎,最后依旧不回答。

    唐云冷笑,这等人不难对付。内心已经开始动摇,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示

    意继续动刑,连续挑了他三个指甲之后,到左手大拇指,燕东平终于屈服。此时

    他哪有平时威风八面的劲头,就如一只落水狗一般,半死不活。

    「你们想知道何事?」

    唐云揭掉自己的面罩,把脸凑到燕东平面前,说道:「大官人,别来无恙啊,

    可还认识西夏故人否?我家大夏太后殿下命我来问问大官人以及大官人背后的诸

    公,当初何故与梁乙逋那奸贼同谋作乱!谋害我大夏太后与陛下!?还有当初说

    好的事情,因何背信弃义?更设局陷害?我今趟东来,就是要拿回属于我们大夏

    的东西!另代太后讨回公道!」

    「你……是你!?你是那西夏……慢着,你是西夏使者?」燕东平眼睛圆睁,

    就像看见鬼一样,显然认出了他。

    「大官人总算是想起来了!」唐云冷笑着说道。

    「慢着,你……你不是梁乙逋的人……」

    「良将保明主,俊鸟登高枝。我唐云原本就是太后之人,不过在梁乙逋手下

    卧底而已。」

    「那你岂不已尽知前因后果,又何必来问我?我等两国相争,各为其主而已!

    自然无所不用其极。当初梁乙逋曾约定若能夺权成功,便罢兵修好,故此……」

    「有理,不过我家太后可不管你有理没理,得罪了她,都需付出代价!」

    「这……此一时彼一时,我等既无私怨,只是各为其主罢了!梁乙逋已死,

    如今贵国太后稳居宝座,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只要你不杀我,我必有厚报!」

    「你道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上次你们和梁乙逋勾结,岂是也在暗中算计他

    吧?」

    「这是从何说起?」燕东平此刻有些晕头转向,面对这些胆大包天的「西夏

    奸细」,他的心情反而放松了,有种不必为保守秘密而承受心理压力的放松感。

    同时又有些为自己所受虐刑感到冤枉,他们早露真面目,自己何必吃这些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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